三人沉默地走在廊道上。
良久，柳霄才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引路的柳天雄。
「天雄，还是你看得准。」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柳天雄脸上一直紧绷着的恭敬终于松弛下来。
「长老过奖了。我这人没什麽大本事，就是这双眼睛还算好用，像一把尺子，量人量事，八九不离十。」
这话说得有些张扬，但此刻听在柳霄耳中，却顺耳得很。
旁边的柳古哼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自嘲。
「你这何止是八九不离十？我跟柳霄两个虚神境加起来对家族的贡献，这次恐怕还不如你小子一双眼睛。」
柳天雄眼睛一晃，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二位长老深深一揖。
「古长老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功劳？我哪有什麽功劳。」
柳天雄摇了摇头，看向二人，言辞恳切。
「若非两位长老冒着风险亲临下界，圣子殿下又如何会将这大爱令牌赐给柳家。」
「圣子殿下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神龙！我们是什麽？不过是地上的蝼蚁。蝼蚁再多，神龙也不会垂眸一看。唯有两位长老这般的人物，才能引来圣子的一瞥。」
「我所做的不过是恰逢其会，仗着两位长老的势，斗胆在圣子面前说了几句话罢了。今日能得圣子青睐，获此天恩，根源全在两位长老身上。这首功，自然是你们的，我不过是捡了些许功劳的边角料，已是天大的幸事。」
柳古脸上的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随即对着柳霄大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不光眼力好，这张嘴也是涂了蜜的。是个人才！」
柳霄也是抚须微笑。
「你很不错。」柳古拍了拍柳天雄的肩膀，「此件事了，我会亲自向家主禀明你的功劳。柳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多谢古长老提携！谢霄长老看重！」柳天雄再次躬身。
......
三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座繁复至极的阵法。
这里便是柳家设在下界，用以沟通上界本家的跨界通讯阵。
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海量的资源。
「开始吧。」
柳霄神情肃穆。
柳古点了点头，二人分立阵法两侧，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雄浑的法力自他们体内涌出，灌入阵法之中。
嗡——
整座密室发出一阵嗡鸣，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绽放出璀璨的银光。
光影交织，一道模糊的人影在阵法之上缓缓凝聚。
那人影身形高大，端坐于宝座之上，即便只是一道投影，也让柳天雄感到一阵窒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让你们去探查那疑似圣子之人的虚实，如何了？」
「启禀家主！」
柳霄与柳古齐齐躬身行礼。
未等柳霄开口，一旁的柳古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抢先一步道：
「家主！是真的！那绝对是玄天皇族的圣子！气度风采，绝非伪装！」
柳玄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了更为沉稳的柳霄。
柳霄迎着家主的目光缓缓点头。
「家主，古长老所言非虚。」柳霄沉静解释，「我与古长老亲眼得见，亲耳所闻。那位殿下……极大可能是真的。」
「极大可能？」
柳玄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满。
柳霄没有慌乱，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陆青玄那番试炼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家中老祖以无上时空大道，在他神魂深处打下千年之印，封绝其本源，令其在下界凡尘中历练道心……」
柳霄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殿下为嘉奖我等的护卫之心，特赐下信物。」
他伸手一指阵眼。
「此物名为大爱令，是玄天皇族圣子的信物之一。殿下言明，持此令，可在柳家遭遇灭族之灾时，求得皇族出手，护我柳家一次周全！」
话音落下，柳玄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将此令传送过来。」
「是，家主。」
柳霄不敢怠慢，恭敬地捧起那枚漆黑的令牌，将其放置在通讯阵法的核心枢纽之上。
退后一步，与柳古一同再次掐动法诀，将法力灌入其中。
嗡！
阵法光芒大盛，比刚才明亮了数倍。
置于阵法核心的大爱令轻轻一颤，瞬间被一道银色光柱包裹，随即消失在光柱之中。
光影的另一端，上界柳家。
端坐于宝座之上的柳玄一缓缓抬手，光点在他掌心汇聚，重新凝成那枚古朴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质感粗糙，确是凡间最寻常不过的玄铁。
柳玄一眉头微皱。
以他的身份，这种材质的东西连给他垫桌脚都不配。
但他还是将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柳玄一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这是……」
令牌之内，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简单禁制，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无空间！
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道则，如同一条条秩序神链，交织盘错，构建起这片稳固得不可思议的内里乾坤。
那空间力量的浓度，那道则的玄奥与深邃，简直匪夷所思！
柳玄一乃是真神境的强者，对空间大道亦有涉猎，可在这枚小小的令牌面前，他感觉自己那点修为就像是溪流遇见了汪洋大海。
同时他立刻想到了隔壁的李家。
李家以空间神通立足，其家族传承的那件空间神器，号称是天神境大能所留，威能莫测。
柳玄一曾有幸在万宗大会上见过一次。
那件神器引动空间之力时的波动虽然磅礴，但若论其核心道则的精纯与凝练程度，与手中这枚玄铁令牌相比，简直就是米粒之光与皓月争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一件由玄铁打造的信物，其内蕴的空间法则竟能碾压一件成名已久的神器？
之前还有的一丝疑虑，此刻烟消云散。
「好！好！好！」
柳玄一连说三个好字。
他看向阵法中的柳霄二人，目光中满是赞许。
「你们三人，做得很好！为家族立下了不世之功！家族，会记住你们的功劳！」
听到家主金口玉言的肯定，柳霄和柳古一直悬着的心也是放下。
「为家族效力，万死不辞！」
柳天雄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我儿柳青，若有你们一半的眼光和魄力，我便可高枕无忧了。」
柳玄一感慨了一句，显然心情极佳。
就在这时，一道恭敬的声音自阵法之外传来。
「启禀家主，李家家主李道然，前来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