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着河中那朵愈发妖艳的九窍还魂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天材地宝,分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绝世凶物。
「这水,有些门道。」
陆青玄盯着那片死寂的灰色河面,眸光深邃。
他抬起手,掌心水光流转,一滴晶莹剔透丶重若山岳的水珠浮现出来。
一元重水!
水珠离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水线,如利箭般射向河面,试图以其无匹的重量,镇压这片诡异的水域。
然而,那足以压塌山峦的一元重水,在接触到灰色河水的刹那,就像墨滴入水,迅速被同化,消弭于无形。
非但没能掀起半点波澜,反而让那灰色河水的气息,似乎更加阴冷了几分。
陆青玄眉头一挑,并不意外。
他心念一动,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更多的玄水被他引动出来。
「《水漫乾坤生圣诀》!」
陆青玄低喝一声,身后仿佛展开了一片星河。
幽暗深邃的太阴真水丶蕴含生死之力的黄泉碧落水丶净化万物的无垢净世泉……足足十三种天地间至阴至柔的玄水,在他的神念操控下,化作一条斑斓绚丽的水龙,咆哮着冲向迷魂渡!
水龙威势滔天,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涟漪。
然而,当这条由十三种玄水构成的神龙一头扎进那片灰色河流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灰色河水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无论多麽强大的力量涌入,都被它悄无声息地吞噬。
那条威风凛凛的玄水之龙,在河水中剧烈挣扎,其上的光华迅速黯淡,最终化作最纯粹的魂力,融入河水,成为了那九窍还魂莲的又一分养料。
「失败了……」
顾妃柔面色凝重,「老爷,此水恐怕并非凡水,而是那九窍还魂莲为了汲取魂力,以自身根茎结合此地特殊环境,所衍生出的魂液。本质是魂,而非水。」
陆青玄收回了手,神色平静。
顾妃柔的猜测,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的万法源瞳再次开启,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王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河底。
金色的瞳光穿透了浑浊的魂液,看到了河床之下的景象。
那河床之下,根本不是泥沙,而是一片盘根错节,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根系!
无数粗壮如山脉的根须虬结在一起,蔓延向整个亡魂谷的深处,形成了一座庞大无边的根山。
他们所见的九窍还魂莲,仅仅是这恐怖植物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
「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青玄淡淡开口。
「老爷,不可!」顾妃柔立刻劝阻,「王冲的例子就在眼前,这幻境连万法源瞳都看不穿,太过凶险!」
「无妨。」陆青玄摆了摆手,「正因为它看不穿,我才更要进去看个究竟。」
说罢,不等众人再劝,他已一步踏出,脚掌落入了灰色魂液之中。
嗡——
就在脚掌接触魂液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便淹没了他的神识。
即便是早已全力运转的万法源瞳,也只是让这眩晕感延迟了一刹那。
……
好痛。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
陆青玄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尘土飞扬的演武场上。
周围是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少年,正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看,又是他,族长的儿子,我们萧家第一天才!」
「哈哈,练气三层整整五年,真是闻所未闻。」
「嘘,小声点,他爹可是族长,小心被穿小鞋。」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叫萧玄,是这个大家族的少主。
他的父亲是族长,一位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男人。
而他,是整个家族的笑柄,一个修炼了五年,依旧停留在练气三层的废物。
「起来!」
一声冰冷的呵斥从前方传来。
一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冷冷地看着他。
是他的父亲,萧天雄。
「爹……」
陆青玄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刚才,他又在对练中被一个练气五层的族弟一招击败。
「废物!」
萧天雄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我萧天雄英雄一世,怎麽会生出你这麽个不争气的儿子!经脉不通,灵气不感,你到底哪里像我萧家的人!」
陆青玄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他也想变强,他比任何人都想。
可是,无论他怎麽努力,那些吸入体内的灵气就像顽皮的泥鳅,根本不受控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大部分都逸散出去,留下的寥寥无几。
「今天,你若不能将《青元诀》运转三个周天,就不用吃饭了!」萧天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陆青玄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盘膝坐下。
他不信命。
一次次地引导灵气,一次次地冲击堵塞的经脉。
痛!
钻心的痛!
经脉中,灵气如同无数把细碎的刀子,疯狂地刮擦着本就脆弱的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陆青玄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好不容易吸入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一圈后,便化作青烟,从周身百骸逸散出去,最终留下的,不过十之一二。
这具身体,就像一个破了无数个洞的筛子。
「噗。」
一口瘀血喷出,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宛如一朵凄凉的梅花。
陆青玄停了下来,没有再强行运转那什麽《青元诀》,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消散的灵气和阵阵袭来的虚弱感。
就这样放弃吗?
不。
他萧玄绝不是废物。
强行修炼是死路一条。
这具身体的问题,并非毅力可以解决。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陆青玄站起身,身上的伤痛让他动作有些迟缓,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不见了半分迷茫。
他推开院门,朝着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