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玄坦然道,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麽。
皇甫曦日早就知道,但是还是假装惊讶。
「陆兄何出此言?」
随即顺势接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陆兄刚才脖子上挂着的那东西,似乎颇为不凡,不知是何种宝物?」
陆青玄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个……只是师父赐下的一件护身符而已。」
「师父?」
皇甫曦日的好奇心更重了。
「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皇甫曦日试探着问道。
陆青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家师他老人家不喜扬名,曾再三叮嘱,不许我在外提及他的名号。」
「皇甫兄,见谅。」
皇甫曦日深深地看了陆青玄一眼,心中念头急转。
那莲子绝非凡物。
即使是他,一时间,竟也有些吃不准。
「是我唐突了。」
皇甫曦日拱了拱手,不再追问。
「好了。」
陆青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盟约已定,具体事宜,之后再派人详谈。我这边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多留皇甫兄了。」
这几乎是明着下逐客令了。
皇甫曦日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堂堂补天阁圣子,还从未被人如此乾脆地请走过。
不过,他也不恼。
陆青玄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性情不羁,不是那种循规蹈矩之辈。
「好,那便告辞。」皇甫曦日乾脆利落地起身,「静候陆兄佳音。」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目送着皇甫曦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青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摸了摸衣领下的那颗十二品功德金莲莲子,眸光深邃。
......
回到住处,皇甫曦日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
「福老。你看清他脖子上的那东西了吗?」
福老眼眸中闪过一缕精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看清了,又好似没看清。」
这话有些矛盾。
皇甫曦日转过身,眉宇间带着探寻:「怎麽说?」
「那是一颗莲子。」
福老肯定道,「但非同寻常。老夫活了数十万年,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如此宝物。其上功德金光流转,道韵天成,隐隐有梵音禅唱,清圣祥和之气,几乎要溢出。」
福老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可那只是表象。它的核心,被一层极为深邃的力量笼罩,看不透,也算不出。」
皇甫曦日眼眸微凝。
福老乃是道神境强者,在补天阁的藏经阁内待过数万年,论眼界之广,整个上界也少有人能及。
这也是为何他宁愿多耗费一枚珍贵的绝天令,也要将其带入此地的原因。
连福老都看不透的东西……
「依您之见,这莲子最有可能出自何处?」皇甫曦日沉声问。
「佛门。」
福老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如此纯粹的功德愿力,除了佛门,老夫想不出第二家。若是在我等圣地之中,唯一有可能拥有此等宝物的,恐怕只有万佛寺。」
「万佛寺?」皇甫曦日眉头皱起。
「不错。」福老点头,「只是,老夫与万佛寺的几位罗汉丶菩萨也算有些交情,从未听闻他们门下有陆青玄这号弟子,更没见过这枚莲子。万佛寺的功法路数,与他也截然不同。」
这就奇怪了。
宝物是佛门的,人却不是佛门的。
陆青玄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
你说他是玄天皇族,他自己否认了;
你说他是散修,可散修哪来这麽多层出不穷的底牌和至宝?
现在,又牵扯出了佛门。
「有意思。」
皇甫曦日嘴角反而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越是神秘,价值才越大。
「来人。」
他淡淡开口。
一名黑衣卫士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圣子有何吩咐?」
「去查。」
皇甫曦日下令,「将陆青玄自下界飞升以来的所有行踪,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尤其……是与佛门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
黑衣卫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补天阁的情报能力冠绝上界,即便是在这隔绝了大部分传讯手段的绝天大域,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渠道。
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
那名黑衣卫士再次出现,手中捧着一枚玉简。
「圣子,查到了。在陆青玄初至天风城时,曾有一位佛门大能降临过那座城池。」
皇甫曦日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
「婆娑佛国,降龙尊者?」
福老闻言,也是一惊:「降龙尊者?那可是佛国十八尊者之一,早已证得至尊圆满果位,轻易不履凡尘,他去天风城那等偏僻之地做什麽?」
皇甫曦日将玉简捏在指尖,缓缓摩挲着。
「尊者……那等存在,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座边陲小城?」
「时间点,又恰好是陆青玄在那里的时候。」
「巧合?」
皇甫曦日轻笑一声,眼中精光闪动。
「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
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来历不明的陆青玄,霸道无匹的实力,那颗连福老都看不透的佛门莲子,以及在关键时间点出现的佛国尊者……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婆娑佛国……」
他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难道说,他真正的背景,是那个从不参与外界纷争的婆娑佛国?」
福老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福老定了定神,笃定道:「婆娑佛国自上古纪元后,便封锁了山门,不问世事。其门下弟子,修的是慈悲法,渡的是众生苦,讲究一个因果缘法,与世无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里精光一闪。
「而那个陆青玄呢?圣子您也见到了。他杀伐果断,行事风格更是肆无忌惮,与佛门之道,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怎会是佛国净土的弟子?老夫宁愿相信他是某个魔道巨擘的传人,也绝不信他与婆娑佛国有染。」
皇甫曦日听完,却笑了。
「福老,您说,什麽才是最好的伪装?」
福老一怔。
只听皇甫曦日继续说道:「最好的伪装,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正因为他表现得与佛门弟子截然不同,才无人会将他与那个地方联系起来。」
「越是掩盖,越是反常,就越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