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
「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江晨的声音很轻。
不像是在数万人的直播间里唱歌,倒像是在午夜两点的空荡街头,对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听众,低声呢喃。
那把破旧木吉他的音色其实并不好,甚至有些发闷。但在江晨那把自带混响丶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烟嗓加持下,每一个音符都变成了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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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入耳,是甜的。
那是回忆的甜,是曾经毫无保留的付出。
第二句入耳,糖衣碎了。
露出里面生锈的弹头,那是自我怀疑的苦涩,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江晨微微闭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他拨弄琴弦的手指,却在此刻加重了力道。
「当——」
一声重音。
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评委席上,夏婉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手指紧紧抓着铺着丝绒桌布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惨败的白色。
千万种理由。
跟随你的感受。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些最不愿意面对的角落。
她想起了五年前。
「江晨,我要去拍戏,这部戏对我很重要,不能公开恋情。」
「好,我等你。」
「江晨,经纪人说我现在是上升期,我们能不能先分居?」
「好,听你的。」
「江晨,我累了,不想再被家庭拖累了,我们……离婚吧。」
「……好,祝你幸福。」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为了梦想,为了前途,为了所谓的「更好的未来」。
而每一次,江晨都只是默默地点头,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舍咽进肚子里,然后笑着对她说:「去吧,我没事。」
他一直都在跟随她的感受。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那时候……疼不疼?
「让你疯!让你去放纵!」
「以为你有天会感动!」
江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爆发。那不再是呢喃,而是控诉,是积压了整整五年的血泪控诉。
歌词直白得令人发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夏婉秋的脸上,也抽在所有曾经误解他的人脸上。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听懂了……我特麽终于听懂了!」
「这哪里是软饭男?这分明是把心掏出来给人踩的傻子啊!」
「『让你疯让你去放纵』,这句话太杀人了!原来他当年的退圈丶当年的沉默,都是为了成全夏婉秋的『放纵』啊!」
「他以为只要自己退让,只要自己牺牲,就能换来她的感动,换来这个家的完整。可是他错了,他输得一败涂地!」
「杀人诛心!江晨这是在拿刀子捅夏婉秋的心窝子啊!」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嘉宾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凝重。
王建国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叹了口气。
陈儒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听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是一份迟到了五年的「离婚陈述词」。
「关于流言……我装作无动于衷。」
江晨唱到这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篝火,直直地落在了夏婉秋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丶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
「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
「多想问你究竟爱谁!」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江晨在替那个五年前的自己发问。
既然你选择了飞翔,既然你选择了名利,那你现在回来干什麽?
你在那儿哭给谁看?
你的眼泪,是后悔吗?还是只是因为失去了那个永远在原地等你的傻子,而感到不习惯?
「轰!」
夏婉秋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丶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后悔吗?
后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弄丢了什麽。她弄丢的不是一个前夫,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为了她背负所有骂名丶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的男人。
「别唱了……」
夏婉秋颤抖着嘴唇,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求求你……别唱了……」
每一个音符都在凌迟她。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她曾经有多麽残忍,多麽自私。
然而,江晨并没有停。
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审判者,继续宣读着最后的判决书。
「既然爱难分是非!」
「就别逃避!勇敢面对!」
「给了他的心!你是否能够要得回!」
这一句,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夏婉秋最后的理智。
她再也坐不住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羞愧丶悔恨丶还有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利剑一样刺向她,在嘲笑她的愚蠢,在审判她的罪行。
「啊——!!!」
夏婉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哭声。
她猛地从评委席上站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试图堵住那即将决堤的哭喊。
椅子被带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但这声音瞬间就被江晨那高亢悲凉的歌声所掩盖。
「怎麽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怎麽忍心让你受折磨!」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最后一句。
「伤痛我背。」
四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泰山压顶。
江晨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唱出了这最后的一丝温柔与决绝。
我给你自由。
我让你飞。
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所有的骂名,我来背。
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爱。
「呜呜呜……」
夏婉秋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个高冷天后的形象,再也无法在镜头前强装镇定。
她像是个做错了事却再也无法弥补的孩子,捂着脸,转身就跑。
高跟鞋踩在草地上,踉踉跄跄。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不敢再听哪怕一个字。她只想逃,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个男人的审判。
「婉秋姐!」
助理小周惊呼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天呐!夏婉秋跑了!」
「真的哭了!哭得好惨!」
「直播事故!这是直播事故啊!」
现场一片大乱。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拦,却又不敢真的拦。摄像师不知所措地扛着机器,镜头在江晨和夏婉秋之间来回晃动。
而舞台上。
江晨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依旧闭着眼,手指轻轻扫过最后的和弦。
「当——」
尾音消散在夜风中。
喧嚣的营地,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首歌的情绪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评委席,看着那个还站在麦克风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
没有人再觉得江晨是废物。
没有人再觉得他是软饭男。
那首歌里藏着的深情与大义,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他……太苦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小声说了一句。
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泪点。
王建国摘下眼镜,用昂贵的西装袖口擦了擦眼角。
陈儒长长地叹了口气,合上了那个记录着「摆摊经验」的笔记本。
就连一直想要看笑话丶想要踩着江晨上位的叶凡,此刻也彻底傻眼了。
他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甚至还有些发白。
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鲜花,被他捏得粉碎。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这样的作品面前,在这样的情感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技巧丶所谓的流量丶所谓的深情告白,简直就像是个拙劣的笑话。
他看着江晨,眼神里除了嫉妒,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男人……
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是什麽过气歌手,他是一头沉睡的狮子。
如今,狮子醒了。
舞台上。
江晨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发泄过后的平静与疲惫。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评委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个痛哭离去的女人,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摘下吉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然后。
他对着台下那些还在发呆丶还在流泪的观众,微微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礼貌,却疏离。
「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卖惨,没有趁机拉踩前妻。
说完。
江晨转身,下台。
背影萧瑟,却挺拔如松。
他就这样,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一步步走回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那里。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等着他。
江小鱼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团卫生纸——他早就把纸团从耳朵里拿出来了。
小家伙红着眼眶,看着走过来的父亲。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也没有嫌弃。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来,伸出那只小小的手,紧紧地牵住了江晨的大手。
「爸。」
江小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却又努力装作大人的样子。
「虽然你唱得很难听。」
「但是……」
「我想吃红烧肉了。」
江晨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用力握紧了儿子的小手。
「好。」
「爹带你去吃。」
「加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