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是谁?」
电话那头,夏婉秋的声音冰冷丶尖锐,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质问,狠狠地刺向江晨的耳膜。
江晨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他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语的表情。
这女人……
是不是有病?
都离婚了,还查起岗来了?
「夏小姐。」
江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跟谁在一起,好像……跟你没什麽关系吧?」
「你凭什麽管我?」
「凭什麽?!」
电话那头的夏婉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就凭我是小鱼的妈妈!我绝不允许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去当我儿子的后妈!」
「你死了这条心吧!」
「后妈?」
江晨被气笑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哼着歌丶卖力地拖着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勤劳朴实」光辉的中年妇女。
又想了想新闻上那个被P得极其暧-昧的「神秘女子」背影。
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突然不想解释了。
他只想……
逗逗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是啊。」
江晨故意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说道,「不仅有后妈,我还准备……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昨晚我们聊了一晚上,感觉……还挺合拍的。」
「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什麽东西被摔碎了。
「江晨!你混蛋!!」
夏婉秋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咆哮,「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
「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江晨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幼稚。
但解气。
然而。
他并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他发现,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在那帮水军的疯狂带节奏下。
他那刚刚靠着「深情人设」扭转过来的风评,再次一落千丈。
甚至,比之前「软饭男」的时候,还要惨。
「抛妻弃子」丶「另寻新欢」丶「无缝衔接」……
各种恶毒的标签,像是一顶顶早已准备好的帽子,不由分说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就连他那几首刚刚爆火的歌曲,评论区里也出现了大量的差评。
「听吐了,《成全》?我看是成全你自己吧?刚跟天后离婚就找了新欢,还在这儿装深情?」
「《父亲》?你也配唱这首歌?一个只会利用儿子博同情的渣男!」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娱乐圈的残酷。
「老板,怎麽办?」
苏小萌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脸上写满了焦急,「这些黑料的源头IP都在境外,很难追踪。而且对方的控评手段很专业,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要不要……我先把热搜撤了?」
「撤?」
江晨摇了摇头,「撤了有什麽用?堵得住悠悠之口吗?」
「这种事,越是删帖,网友就越觉得你心虚。」
「那怎麽办?」
「凉拌。」
江晨极其淡定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删帖。」
「而是……」
他拿起手机,极其熟练地点开了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的抖音帐号,按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
「让事实……自己说话。」
……
上午十点。
就在全网都在为江晨的「新恋情」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那个已经沉寂了好几天的【江晨】官方抖音号,突然……
开播了。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
就是这麽突如其来地,亮了起来。
「卧槽!江晨开直播了!」
「快!兄弟们!吃瓜第一现场!」
「冲!去骂他!为夏婉秋讨回公道!」
短短一分钟内。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冲破了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恶毒的咒骂和质问。
「江晨你个渣男!终于敢露面了?」
「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快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对得起夏婉秋吗?对得起小鱼吗?」
然而。
当镜头稳定下来,当观众们看清了直播间的画面时。
所有的谩骂,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直播的背景,还是那个熟悉的丶破旧的出租屋。
江晨还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没睡醒。
他并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身边坐着什麽年轻貌美的网红小明星。
他只是……
把镜头,对准了厨房。
「咳咳。」
江晨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
「那个……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吃瓜群众。」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都是想看『女主角』的。」
「别急,这就给你们看。」
说着。
他把镜头缓缓地转向了那个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个……
穿着朴素的蓝色碎花围裙,身材略微有些发福,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
的中年妇女。
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极其卖力地擦着窗户上的玻璃。
「……」
「……」
「……」
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在这一刻,集体石化。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真空。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勤劳的身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
新欢?
「我……我没看错吧?这是江晨他妈?」
「楼上的别瞎说!江晨是孤儿!哪来的妈?」
「那……那这是……他姨?」
「噗——这口味也太重了吧?十亿导演就找了这麽个……朴实无-华的阿姨?」
就在众人还在为江晨那「独特的审美」而震惊的时候。
江晨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脸上写满了「我好冤枉」。
「各位,都看清楚了吧?」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
「这位……」
江晨指着那个还在擦玻璃的阿姨,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昨晚那个在我家『逗留三小时』的『神秘女子』——」
「我花了二百块钱请来的……」
「钟点工,刘阿姨。」
「……」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
直播间的弹-幕,是真的炸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爆炸。
而是那种……
笑到昏厥的爆炸。
「钟点工?!哈哈哈哈!神特麽钟点工!」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的头要笑掉了!」
「卓伟出来挨打!你拍了半天,就拍了个保洁阿姨?」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笑的乌龙!没有之一!」
「心疼那些黑子三秒钟,这脸打的,估计比太平洋还肿。」
厨房里。
那个被称为「刘阿姨」的钟点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
她回过头,看到那个正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江啊,你拍啥呢?」
刘阿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乡音,淳朴得让人想笑,「别拍了,阿姨不好看。快让你那些粉丝看看你,你可比电视上还帅呢。」
「刘阿姨,您别谦虚。」
江晨把镜头对准了她,极其认真地问道,「我就是想替广大网友问您一个问题。」
「昨晚……在我家这三个小时,您……都干了些什麽?」
「干啥?干活呗!」
刘阿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甚至还举起手里的抹布,对着镜头挥了挥。
「你家也太乱了,跟个猪窝一样。我光是扫地拖地就弄了一个多小时。」
「还有你那厨房,油烟机都快滴油了,我都给你擦乾净了。」
「哦对了。」
刘阿姨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你那几件臭袜子,在阳台上晾着呢,记得收啊。」
说完。
她还极其淳朴地,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家好啊。」
「我姓刘,是小江家请的钟点工。」
「小江这孩子人挺好的,就是……太懒了。」
「家里乱得……都没处下脚。」
「……」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不行了!阿姨你别说了!我腹肌要笑裂了!」
「神补刀!阿姨你真是个人才!」
「江晨:我让你来澄清,不是让你来拆我台的!」
「狗仔队估计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吧?这反转,简直绝了!」
一个持续发酵了一整天,甚至都快要引发「性别对立」的惊天大瓜。
就这麽以一种极其荒诞丶极其沙雕的方式。
被一个朴实的钟点工阿姨,三言两语地,给澄清了。
误会解除。
那些之前还在疯狂谩骂江晨的黑粉和「圣母」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用鞋底子,来来回-回地抽了一百遍。
而那些江晨的粉丝,则是扬眉吐气,开始了疯狂的反向输出。
「出来啊!刚才骂人的那些人呢?怎麽都哑巴了?」
「脸疼吗?疼就对了!让你们不带脑子就上网!」
「卓伟滚出来道歉!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心疼我江爸!天天被你们这群傻-逼黑!抱走我江爸,我们不约!」
……
医院里。
夏婉-秋-看着手机上那个正在跟钟点工阿姨「亲切互动」的江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不是她。
真的不是别的女人。
可是。
轻松过后,随之而来的。
却是一种……
更加深沉的,无力感。
她看着那个在直播间里插科打诨丶云淡风轻的男人。
看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她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
真的已经走不进他的世界了。
无论是绯闻,还是误解。
他都能自己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丶需要她安慰的男孩了。
他已经……
长成了一棵,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而她。
这个曾经自以为是的「拯救者」。
如今,却连一个……
能站在他身边,为他递上一杯水的资格,都没有了。
「唉……」
夏婉秋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却怎麽也照不进,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而此时的出租屋里。
澄清完绯闻的江晨,看着后台那再次暴涨的【震惊值】和【爆笑值】,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刘阿姨,辛苦了。」
江晨极其豪爽地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了过去,「这是今天的加班费。」
「哎哟!这怎麽好意思呢?」刘阿姨连连摆手。
「拿着吧,您应得的。」
江晨笑了笑,「要不是您,我这『渣男』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那个……阿姨。」
江晨看着刘阿姨,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鸡贼的笑容。
「您看……您女儿,或者您侄女什麽的……还单身吗?」
「我想……」
「请她们来我家……做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