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塘……有点邪门啊。」
黄老师围着那个装满了鱼的红色塑料桶转了三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属于资深钓鱼佬的……
不服气。
作为娱乐圈里出了名的「黄小厨」,他不仅做饭一绝,钓鱼也是把好手。
平日里没事就爱背着钓箱去水库蹲守,号称「喜鹊山钓王」。
可今天。
他看着桶里那些活蹦乱跳丶仿佛是自己跳进来的大鱼,又看了看旁边那两根如同烧火棍一般随意架在岸边的鱼竿。
心态,有点崩。
「一定是这个位置好。」
黄老师摸了摸下巴,极其笃定地做出了判断,「这里是回水湾,溶氧量高,鱼都爱往这儿扎堆。」
「不行,我得试试。」
那种刻在钓鱼佬骨子里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了。
他转身跑回蘑菇屋,不出两分钟,就背着那套价值不菲的专业钓具冲了回来。
碳素手竿丶纳米浮漂丶进口鱼线。
再加上他秘制的丶号称「鱼见愁」的独门酒米窝料。
这一套装备拿出来,光是气势上,就碾压了江晨那两根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不知道多少条街。
「江晨啊,往边上挪挪。」
黄老师也不客气,直接在江晨旁边支起了马扎,一脸「我要开始教学了」的自信。
「看好了,钓鱼这玩意儿,讲究的是技术,是耐心,是与大自然的博弈。」
「刚才那是你运气好,碰上了鱼群过路。」
「现在……」
黄老师熟练地调漂丶挂饵丶抛竿,动作潇洒至极。
「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专业。」
「噗通。」
鱼钩入水,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黄老师正襟危坐,眼神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江小鱼坐在旁边,看了看全副武装的黄老师,又看了看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亲爹。
小家伙耸了耸肩,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已经快装不下的水桶,往旁边挪了挪,给黄老师腾出了点地方。
……
十分钟过去了。
浮漂纹丝不动。
「不急,打窝需要时间发酵。」
黄老师淡定地喝了口茶,「钓鱼嘛,修身养性,急不得。」
半小时过去了。
浮漂依旧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死死地钉在水面上。
黄老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提竿换饵,重新抛投。
「可能是小鱼闹窝,大鱼还在后面。」他自我安慰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开始西斜,毒辣的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晒得人头皮发麻。
旁边那几个割水稻的小鲜肉都已经累瘫在田埂上休息了,这边却依然……
毫无动静。
别说大鱼了。
连只虾米都没上来过。
水面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黄老师那张越来越黑丶越来越挂不住的脸。
「这……这不科学啊!」
黄老师终于坐不住了。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旁边江晨的鱼竿。
那根破鱼竿就那麽随意地架在石头上,鱼线松松垮垮的,连个正经的支架都没有。
而那个「钓鱼人」江晨。
此刻正戴着墨镜,张着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甚至还有一只胆大的蜻蜓,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哪里是在钓鱼?
这分明就是在羞辱鱼!
「江晨!江晨!」
黄老师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旁边那坨「死肉」。
「嗯?」
江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吃到了什麽好东西。
「别睡了!起来聊聊!」
黄老师心里那个气啊。
自己在旁边暴晒了一个小时,连个漂相都没看到。
这货倒好,睡得比在五星级酒店还舒坦。
「聊……聊啥?」
江晨并没有睁眼,只是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充满了血丝和困倦的眼睛。
「聊聊人生?还是聊聊……晚饭吃啥?」
「吃个屁!」
黄老师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想问你,你这窝是怎麽打的?用的什麽饵料?为什麽我这儿连个口都没有?」
「饵料?」
江晨打了个哈欠,极其敷衍地指了指旁边的江小鱼。
「问他,我不知道。」
「都是这小子弄的,我就是负责……镇场子。」
黄老师:「……」
他看向江小鱼。
江小鱼无辜地摊了摊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装着普通蚯蚓的塑料盒。
「就这个啊。」
「两块钱一盒,村口小卖部买的。」
「……」
黄老师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那可是加了麝香丶中药丶胺基酸的秘制饵料啊!
居然输给了两块钱一盒的臭蚯蚓?
这简直是对「技术流」最大的侮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尊,「肯定是天气原因!现在的气压太低,鱼不开口!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没办法!」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在那「挺尸」的江晨,忍不住开启了「好为人师」的说教模式。
「江晨啊,你还是年轻。」
「钓鱼这事儿,不仅要看运气,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你看现在这个气压,水中溶氧量不足,鱼都浮头了,根本不会到底吃食。」
「你这样死等是没有用的。」
「这就跟做人一样,要懂得审时度势,要学会……」
黄老师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切水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是鱼线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被瞬间拉扯发出的悲鸣!
黄老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江晨那根原本松松垮垮丶被他视作「烧火棍」的鱼竿。
此刻。
竟然猛地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大满月」!
竿稍几乎都要插进水里了!
整根鱼竿都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卧槽?!」
黄老师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刚才那套关于「气压」丶「溶氧量」的理论,瞬间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这特麽是什麽情况?
说好的鱼不开口呢?
说好的气压低呢?
这动静……
怕不是钓到了水怪?!
「爸!!!」
一直守在旁边的江小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稚嫩却焦急的呐喊。
「爆护了!爆护了!」
「快醒醒!竿要被拖走了!」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江晨。
此刻却依旧保持着那个「葛优躺」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丝梦游般的微笑。
「吵什麽……」
他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似乎是被扰了清梦。
他闭着眼,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伸出一只手。
极其随意地。
抓住了那根即将飞出去的鱼竿手把。
「起!」
没有起身,没有借力。
甚至连腰都没挺直。
他就那麽躺在椅子上,单手发力,猛地向后一扬!
「哗啦——!!!」
水面炸裂!
一条巨大的丶背脊黝黑丶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
足足有十斤重的大草鱼!
它在空中疯狂地摆动着尾巴,溅起漫天的水花,像是一条出海的蛟龙。
然后。
在黄老师呆滞的目光中。
在直播间几千万观众震惊的注视下。
那条大草鱼,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啪嗒!」
精准无比地。
落在了黄老师的脚边。
还在那活蹦乱跳,尾巴甩得啪啪响,溅了黄老师一裤腿的泥点子。
「……」
「……」
「……」
世界,安静了。
只有那条鱼在地上的扑腾声,显得格外刺耳。
黄老师张着嘴,看着脚边那条比他大腿还粗的鱼,又看了看那个依旧躺在椅子上丶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的江晨。
脑瓜子嗡嗡的。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
技术流?
躺着钓?
单手飞鱼?
这特麽科学吗?!
「哟。」
江晨这时候才像是终于醒过来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又看了一眼已经石化的黄老师。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黄老师,您刚才说啥来着?」
「气压低?」
「鱼不开口?」
「要……审时度势?」
黄老师:「……」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鱼不开口?
这分明是鱼看人下菜碟啊!
凭什麽我用几千块的装备守了一个小时连根毛都没有?
你拿根破竿子睡大觉,鱼就排着队往你怀里跳?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意外!这绝对是意外!」
黄老师咬着牙,强行挽尊,「这叫……死耗子碰上瞎猫!我就不信你还能……」
然而。
他的Flag还没立完。
「嗡——!!!」
又是一声刺耳的切水声!
江晨手里的鱼竿还没来得及放下,竟然又一次……
弯了!
而且这一次,弯得比刚才还要狠!
「卧槽?又来?」
江晨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还没挂饵啊!
刚才那条鱼上来的时候,钩上的蚯蚓早就没了。
现在的钩子,是光的!
光钩也能上鱼?
这【钓鱼佬的祝福】,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起!」
江晨也不管那麽多了,再次扬竿。
「哗啦!」
又是一条大板鲫,飞向了天空。
「啪嗒。」
落在了黄老师的另一只脚边。
双杀!
「这……」
黄老师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鱼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空钩?」
「空钩都能钓上来?」
「这鱼是疯了吗?还是你这钩子上有毒品?」
然而。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
这片原本寂静的小山坡,彻底变成了江晨一个人的「进货现场」。
「嗡——起!」
一条鲤鱼。
「嗡——起!」
一条鯿鱼。
「嗡——起!」
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王八。
江晨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起重机。
抛竿。
入水。
三秒钟。
提竿。
飞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靠……
该死的玄学。
「爸!慢点!慢点!」
江小鱼在旁边忙得脚不沾地。
他手里拿着抄网,根本来不及用。
只能像个捡球的小球童一样,在草地上来回奔跑,把那些飞上来的鱼一条条捡进桶里。
「桶装不下了!」
「快!把黄老师的那个桶也拿过来!」
黄老师:「……」
他看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丶甚至连水都没沾几滴的高级鱼护。
又看了看江晨那边已经堆成小山的「战利品」。
他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鱼竿。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东西,是努力决定不了的。
比如天赋。
比如……
江晨这种不讲道理的丶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的……
狗屎运。
「收工!」
十分钟后。
江晨终于放过了那群可怜的鱼。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满地的鱼获,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差不多了。」
「再钓下去,这池塘该绝户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怀疑人生丶正对着天空发呆的黄老师。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丶极其「凡尔赛」的笑容。
「那个……黄老师。」
「这麽多鱼,我们也吃不完。」
「要不……」
江晨指了指地上的那堆鱼。
「您受累。」
「帮忙……消灭点?」
「毕竟。」
「您刚才不是说……」
「这鱼……」
「不好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