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饭菜上齐,许枫与典韦大快朵颐,撕着酱牛肉啃得满嘴油光,豪饮烈酒,大啖肉食。
赵云却拘谨异常,双手僵直,动筷极轻。
可他其实也很想喝一口酒——连日征战,身心俱疲。
「喝啊,别拘谨。」
「那个,大人……」
赵云忽然开口道:「我是您的俘虏,按理说,任凭驱使本是应当,但……现在就让我归顺,是不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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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亲切了!
您至少该把我捆起来教训一顿啊!
您这般态度……我反而生不起怨恨来!
赵子龙心中哭笑不得,真想对许枫说,不如先将我关进牢狱待上几日再谈归附,否则……
实在不合情理。
可这话若真说出口,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别人对你以诚相待,你却自讨没趣。
「这有什麽的。」
典韦灌了一口酒,粗声道:「跟着大人多痛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能填饱肚子就成。俺老家那地方,饿死的人数都数不清,还有官吏压榨百姓。我当初就是砍了个贪官才逃出来的。」
他一口接一口地嚼着酱牛肉,嘴角油光闪闪,却更显出一股豪迈气概,毫不做作,乾脆利落。
听他这麽说,许枫也轻声说道:「子龙你也是一路苦过来的吧?常山真定人,少时习武,如今世道动荡,群雄并起,不知何人为贤主。百姓困苦如悬于倒挂,你们常山众人经过商议,决意追随施行仁政之人,对不对?」
「大人怎会知晓这些?」
赵云一时愕然。
「我自然知道。你用的是七蛇盘龙枪,坐骑是玉兰白龙驹,先前在公孙瓒麾下为将,刘备不过是暂借你去而已。」
「这……这……」
赵云瞠目结舌,心中所藏之事,乃至当年与公孙将军私下所言,竟被他一一道破,仿佛能窥见过往一般。
「大人……」
赵云还想再问,许枫抬手制止,继而道:「随我吧。我所治理之处,不会让百姓挨饿受冻;我所统辖之地,必行仁政,绝不因战乱而欺凌黎民。我也向往安稳日子,别看我武艺尚可,但比起谋略与治政之能,实属逊色。所以你看——我不过是个文职官员,也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君子罢了。」
许枫这一番话噼里啪啦倾泻而出,直把赵云听得头脑发蒙。这位大人的武力早已超凡入圣,分明是当世顶尖猛将之姿,尤其那一身气力。
而此「气力」非同寻常「力气」。
力气只是瞬时爆发,气力却是气息悠长丶根基深厚的体现。若无自幼习武丶体魄强健,绝难至此境地。
可大人外表看似羸弱书生,却拥有近乎无穷的内息绵延之力,一旦上阵,恐怕连吕布都难以轻易压制……
而大人方才所言——他的智谋与治国之才,竟远胜于其武艺?
正当赵云心神震荡之际,许枫忽然问道:「你兄长……近来可好?」
「我兄长?大人认得我兄长?」
「未曾谋面,但我知他身体向来欠佳。」
「正是……我投奔公孙瓒之时,兄长便已染病在身。」
赵云心头猛然一震,惊惧交加,简直被说得呆住了。
许枫轻叹一声,道:「你去把他接到营中来。供给饮食,调理药膳,用上等药材悉心医治。能否痊愈我不敢断言,但至少可延寿数年。」
「延……延寿数年?」
赵云顿时激动难抑。他一生忠义无双,孝悌之心尤为深厚,对兄长唯有敬重与牵挂。若非世道艰难丶天下纷乱,又岂至于骨肉分离丶各自漂泊?
「大人,您这话……究竟何意?」
许枫饮了一小口酒,缓缓道:「你兄长的病情,想必正在加重。若你不在身旁照料,家中劳役繁重,还要勉强维持生计,加之冀州政局混乱,官吏横徵暴敛,豪强苛税盘剥,他又如何安心养病?」
「大哥……大哥……」
赵云再也喝不下酒,心潮翻涌,思绪全无,魂魄仿佛已飘至故乡旧屋之前。
「你归顺于我,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回去接你兄长来营中。我保他性命无忧,你随我共施仁政,泽被万民。」
「给我……整整一月?」
赵云怔住了。脑中一片纷乱,可心底却涌起阵阵暖意。大人不仅赐我衣食,容我亲近左右,竟还如此信任,给予自由往返之机。
「您就不怕我……就此离去,不再归来?」
赵云低声一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典韦嚼着一块肉,放声笑道:「你这也太不够爷们了,比妇人还擅长哄骗。」
「这……」
许枫轻笑两声,「不必犹豫,你定会归来。若答应,现在便动身吧,主公那边由我交代。」
「我……容我稍作思量……」
赵云眼中神色变幻,难掩惊疑。他捉摸不透许枫心中所图,却隐隐感到一种被以「国士」相待的尊重。
而这位许大人,似乎胸有成竹。
仿佛深知自己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正因如此,赵云粒米未进,双颊不停鼓动,神情起伏不定。
最终,他紧握双拳,单膝触地,低声说道:「好!我赵云,自今日起追随大人左右!随许大人推行仁政,泽被苍生。愿将兄长接来团聚,恳请大人准允。」
「嗯,去吧。多带些乾粮与盘缠,一月为期足矣。你可多逗留几日,但务必处处谨慎。」
许枫含笑言道。
「不必,半月我必返回。冀州虽乱,却阻不住我。」
「好,你骑典韦的马去。」
许枫唤人牵来典韦的坐骑。那马配有铁制马镫,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多谢。」
赵云向典韦拱手致意,随即带上乾粮与盘缠,手持许枫典农都尉的令牌,翻身上马,疾驰出营,直奔冀州而去。
此刻,他归心似箭。
全因许枫一席话,如当头棒喝。
当初他与乡中豪杰外出寻主,欲立功业,却将家中兄长独留病榻,重担压肩。若兄长因此病逝……
那他一生都将背负愧疚与悔恨。
……
赵云走后,典韦与许枫用罢饭食,惬意地抚着肚腹。
典韦体格魁梧,一条臂膀几乎抵得上两个许枫,这般饭量倒也寻常。反观许枫,身形清瘦,看似仅能吞下半块馒头,竟也吃下整桌盛宴,令人咋舌。
「大人,那赵子龙武艺超群,您留他押运粮草,岂非大材小用?」
「谁说的?」许枫斜眼看他,「你懂什麽,你这莽夫。我身为文官,自然需得贴身护卫。若我有个闪失,何谈建万世之功?」
典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还文官?真有人信你手无缚鸡之力不成?
许枫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深知纵如吕布丶张飞丶孙策这等猛将,最终亦折于暗杀之手。
乱世无常,无论多麽强大,近身护卫必须忠心可靠。品行有亏者,纵然武艺通天丶智谋过人,也绝不可用。
……
夜幕降临,一场小宴悄然举行。
曹操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语气满是震惊:「走了?你真放他回去了?逐风啊,你究竟是怎麽想的?那可是虎将之才!」
「逐风,此举不妥!」曹仁也无奈附和,「如此猛将,放其离去,无异于纵虎归林啊。」
荀彧默然微笑,静坐一旁,不发一言。而姗姗来迟的戏志才,则心头更堵。
他听闻今日许枫威震当场,与那白袍少年激战良久,最终将其生擒,有望为主公再添一员悍将。
结果人却被放走了。
偏偏他还无法开口指责。
只因他坐在末位。
而如今的许枫,不仅位居首席,身后更立着一名雄壮武士。
那体格,抵得上两个戏志才!
如今更是招惹不得——自己本事高强也就罢了,背后还站着个能打的!
「逐风,你实是太过仁厚了!」曹操苦口婆心劝道,「你怎能如此宽厚!这乱世之中,唯有依从本心,方能立足,方能成就大事!」
「啧,你还吃得下去?!」
曹操急得抓耳挠腮——都这时候了,竟还能吃得津津有味!还有这个典韦!
还在啃他的牛肉饼!
两人饭量一个比一个惊人。
「唉呀……」
曹操踱出几步,随即也平复了情绪,唯恐责备之言让许枫心生不快,便缓和语气说道:「罢了罢了,便算是我逐风一片仁厚之心吧,只愿那赵子龙能因此醒悟归正。」
「可惜啊,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许枫这时开口道:「诶,主公,您可说好了要给我的,他可是我的粮草督运官呢。」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蹲下身子,无奈道:「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你瞧你,自己本就是骁勇之士,何须再聚这麽多猛将于麾下?」
「那可不行,我又不上阵杀敌。况且如今我名声在外,主公您今日没看见吗?刘备竟派他二弟三弟前来劫阵,意欲擒我而去。幸亏我略通些粗浅武艺,否则性命堪忧。」
「你这……还叫粗浅?」
曹操话说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来:「这样如何?往后我向你借人,总可以了吧?典韦与赵云,你任选其一借我。若赵云未能归来,你就把典韦暂借于我。」
许枫脑海中浮现出「宛城」二字,回头望了望如铁塔般屹立的典韦,立刻摇头:「不借,绝不能借!而且下次也不许再让我去斗将了,我怕哪天打不过他们……就再也不能陪着主公一统中原了。」
语罢,神情微黯。
曹操顿时语塞,怔在原地。
良久,他背过手缓缓起身,仰头饮尽一杯烈酒。
荀彧与曹仁相视而笑,心中暗叹:这许枫当真有趣,竟是第一个敢如此与主公说话之人,竟还公然拒绝借将。不,更离奇的是——主公居然主动开口向他借人!
更何况,那道允许许枫在兖州境内任意挑选三千兵卒充作亲兵的命令,还是主公亲口所颁,如今岂能反悔?否则威信何存?
至于斥责……这话还能说得出口吗?
老父曹嵩深知许枫出身寒微,乃山野布衣,如今却恨不得将其认作亲子,视若己出,几近第三子。
曹操之弟曹德更是三日一探,五日一礼,恭敬非常。
此人乃是曹门恩人,岂能轻易呵责?更何况,他根本无过可究。
关键是,曹操对许枫愈发喜爱,越看越是顺眼。
此刻在他眼中,许枫仿佛是上苍派遣下凡,专为救世济民丶匡扶汉室而来。
功名利禄暂且不论,若能成就万代之功,使黎民安居乐业,方遂平生所愿!他曹操虽手握屠刀,胸藏权谋无数,算尽机变,但内心最渴望的,却是亲手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待年岁已高,仍能横槊赋诗,问天下英雄谁堪匹敌,那将是何等豪情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