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抓到了几个纵火的!」
亲卫押着几人疾步而来。
许枫目光一扫,眉头骤锁。
这几人身形魁梧,虎口满是厚茧,分明是久经操戈的老卒!伪装成百姓混迹人群,就等这一刻放火烧城!
不用猜,又是夏侯惇的阴招。
守不住?那就毁掉!
什麽都不留给许枫!
更要命的是——火烧蓟城之后,将来乐进攻来时,无墙可依丶无粮可恃,攻城反倒容易得多!
拿全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只为再拖他一步!
许枫眼神陡冷。
「先救火!」他厉声下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随百姓一起灭火!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旋即转身,枪尖一点,寒光暴绽。
那几名纵火兵还未来得及开口,已被他一枪一个挑翻在地,鲜血泼洒城砖。
虎头鎏金枪下,从不留无名之辈。
可这些人,竟敢视数万生灵如草芥!
怒意翻涌。
这些人不是兵,是祸害!
他千辛万苦争夺疆土,为的就是多活一人丶多存一力;而这几个败类,却想一把火烧尽所有希望!
最该杀的,仍是夏侯惇!
为了阻挡他一步,竟将整个幽州百姓视若蝼蚁,弃如敝履!
曹魏本就不重此地,眼看即将易主,便要将其化作焦土——就算许枫得了城,也不过接手一座废墟!
乱世之中,毁粮焚城并不稀奇。
可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归心之势渐成,许枫已有能力养活四海苍生,此人仍行此毒计,简直丧心病狂!
消息传开,许家军士迅速响应,脱甲卸刀,与百姓并肩扑火。
水龙穿梭,呼喊震天。
起初,百姓见军队入城,尚存畏惧。
可当他们看见这些披甲之士非但不扰民,反而冲在救火最前,甚至有人背出被困老幼……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再看城门口,那几具吊挂的尸体早已换回魏军制袍。
愚者亦明:谁在杀人放火,谁在舍命救人?
人心,瞬间逆转。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街道两侧百姓纷纷伏地,齐声高呼:
「恭迎许公入城!恭迎许公入城——!」
「先救火!」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座城的老百姓扑通跪倒街道两侧,呼声如潮。
许枫抱拳一抬,只撂下三个字,照旧立了三条规矩,再不多言,转身直奔太守府。
府里还藏着几个漏网之鱼,但不过片刻,就被肃清乾净。
全城残党丶纵火犯悉数擒拿,押至府前听候发落。
「降者囚,纵火者——斩!」
令出如刀,人分两路。纵火的拖出去砍了,脑袋挂上城门示众;投降的扔进军营,跟其他俘虏关作一堆。
数万将士冲进火场,联手百姓,肩并肩丶水连水,硬是把漫天烈焰生生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太守府地牢铁门轰然打开,蓟县太守带着一众官员被士兵拽出,个个五花大绑,灰头土脸。
「你们……不是本地官?怎会被关进大牢?」许枫皱眉。
老太守年近六旬,一身儒袍虽破却整,一见许枫当即跪倒,老泪纵横,哭得像个终于寻到亲爹的流浪儿:
「许公啊!我等早知义师将至,本欲开城迎降,可夏侯惇下令死守,于禁不从民意,反将我等打入地牢……如今城里如何了?」
「城已定。」许枫冷声,「于禁没杀你,算你命硬。」
他心下清楚,夏侯惇必有灭口之令,倒是于禁留了情面——这冷面将军,竟还有点人性未泯。
「对了,你们家眷呢?」
「已被夏侯惇掳走……」老太守苦笑,「但无需忧心,我等早有准备。一家性命,岂抵得过满城苍生?」
话罢,他又低声喃喃:「乱世之中,躲得过贼寇,躲不过自己人……好在,如今『自己人』也换了。」
许枫闻言,肃然抱拳,一字一句:
「我,必斩夏侯惇,为诸位雪恨。」
这一礼,他是真心躬下的。
能舍妻离子护一城安宁的,才是真正脊梁。他自己未必做得到,但这老人,当得起。
一番交谈下来,许枫对他刮目相看。此人不光熟稔城中事务,如数家珍,更是蓟县豪族之首,执掌此地十馀载,无心逐鹿,唯愿乡民安泰。
难怪曹丕迟迟不换人——换谁,也不及一个甘心扎根乡土的本土老臣管用。
「许公……天下早已盼您而来!」老太守一把攥住许枫的手,老泪横流,「身陷曹营,有心无力……今日终得相见啊!」
众人无不动容。
许枫苦笑,拍拍他肩,没多解释。
其实他早能取幽州,只是大局未明,要留一手——西蜀未平,幽州便是牵制北线的关键棋眼。他不动,是为连成一盘大棋。
可没想到,自己在这北地,竟已声望如潮。
后来才知,竟是当年太学院埋下的根。那群儒生日日讲他的仁政德行,硬是把东北的粗汉们说得热血沸腾,一心等他来「解民倒悬」。
刘备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民心,他稀里糊涂就拿到了。
荒谬,又讽刺。
正思忖间,典韦大步闯入,甲胄未卸,杀气未散。
「许公,于禁跑了!带兵直扑上谷。我怕撞上乐进援军,没敢深追,半道截杀两千馀人。」
果不其然——于禁弃城如弃履,头也不回,直奔回防。
「干得好。」许枫一笑,「会动脑子了?」
「主公说别追太狠,我就照令办事。」典韦挠头憨笑。
满堂哄然。
尤其是那蓟县太守,见主帅与猛将如此融洽,心头巨石落地——传言不虚,许公待部如手足,仁德之名,果然非虚!
如今蓟县归了许公,百姓们也算是盼来了青天。他不是没听过下邳城的繁华盛景,只因曹魏与许营势同水火,一直没能亲眼去看看。
蓟县这些年换主如换衣,可哪一任不是换个名头继续盘剥?这次,真能不一样?
想着想着,老太守低声道:「许公,我年岁已高,想辞去这太守之位,去下邳安度馀生,还望许公成全。」
「这话还早。」许枫轻笑一声,「夏侯惇和曹魏大军还在外虎视眈眈,幽州局势未定,说不准哪天战火又烧回来。更何况——」他目光扫过焦黑的街巷,「城里刚遭了大火,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你走得开吗?」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你真舍得蓟县?去下邳看看可以,真住那儿,有什麽意思?把蓟县建成第二个下邳,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老人浑浊的眼底骤然一亮。
他在这座城扎根多年,家业在此,人脉在此,心也在此。许枫一句话,点醒了他沉寂已久的志气。
「许公所言极是!」老太守深深一揖,「下官愿为许公镇守蓟县,绝不负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