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才此计环环相扣。若论人选,管亥将军最合适不过——黄巾渠帅出身,熟人遍地,收降之事又隐秘无声,外人压根不知他已归顺。让他重返旧营,谁也不会起疑。」
许枫脱口而出,眼里透出几分赞许。
「我没异议,就让管亥去。」关羽沉声应下,神色坦荡,「他在黄巾里人面广丶讲义气,站得稳丶说得上话。如今见过城阳的粮仓丶军械丶律令,也明白什麽叫活命的指望——他若不为兄弟们搏这一回,反倒不像他了。」
「待管亥站稳脚跟,青州大局,便如探囊取物。」简雍听得入神,由衷叹服。
他虽不精于运筹帷幄,却一眼看出:这些布局,桩桩件件都踩在胜负的关节眼上。
「管亥入营后,先按兵不动。等第一批黄巾主动来投,便是信号——届时再等满一月,方才出手。一来,我们吃下新附之众,兵强马壮;二来,黄巾因内耗折损丶士气低落,正是最虚弱之时。消息不通,就以行动为号,稳妥,也踏实。」许枫指尖轻叩案沿,语速平缓,字字落地有声。
「没错,行动时间必须提前敲定——黄巾归附后的头一个月最稳妥。但还有一点,管亥将军的用处远不止领兵冲锋:哪怕收编了黄巾,咱们也绝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全面开战。人数悬殊太大,黄巾根基太厚丶人马太杂。不如让管亥出面,召集各路渠帅围攻北海,专抢粮草!届时黄巾主力必然分兵——老弱妇孺得留守后方,精壮则全扑向北海。咱们面对的敌手,自然就削去一大截。等北海一役击溃他们,立刻衔尾追击,一路往青州腹地压过去。途中掉队的丶跑散的,尽数收编;最后咬牙挺住没垮的,全是筋骨结实丶胆气足的汉子——整编成军,顺理成章,还能腾出手来全力发展。」戏志才嘴角微扬,话音未落,连战后如何筛练青壮都已谋定。
「妙!志才这一招真叫高明!」许枫一掌拍在膝上,笑声爽朗,「溃兵如潮水,谁拦得住?挡路的不是被踩死,就是被裹挟着一道逃命。咱们以逸待劳,稳扎稳打一路撵下去,铁定吃得下!到头来剩下来的,准是黄巾里最扛造丶最能打的一拨人。」他望向戏志才的眼神,多了几分由衷的信服。
此前总觉这位谋士偏文弱,政务上滴水不漏,可沙场韬略却迟迟不见锋芒,许枫甚至暗忖:莫非史书记岔了?如今才明白,不是他不行,是位置没摆对——往后军务全交给他,政务少沾手,脑子反而更亮堂。
待黄巾平定丶青州初安,四方俊杰必闻风而至。
到那时,刘备才算真正坐稳一州之主的位子。纵然底子薄些,也足以跃入天下豪雄的眼帘。
更何况此刻曹操尚在兖州蛰伏,袁绍还在冀州积粮,而刘备身负紫薇帝星之兆,又以雷霆之势扫清青州,活脱脱一副天命所归的气象。
「那就这麽定了。」戏志才含笑点头。他心里也透亮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从来不在政务厅那堆案牍之间。那些琐事,有许枫一人把关便绰绰有馀——论城池运转丶民生调度,许枫比他干得更细丶更稳。真正让他血脉贲张的,是排兵布阵丶运筹帷幄。
眼下诸侯尚在蓄势,刀兵未起,倒还有馀裕兼顾两头。
待战火一起,他便彻底卸下文书印信,只披甲随军,专司战策——做个真正的军师。
议罢正事,晚饭也端上了桌。
许枫顺手吩咐仆从给蔡文姬送去一份热食,众人围坐开饭。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饭菜嚼在嘴里,格外香甜。
饭后又闲聊几句,说好明日处理公务时,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与应对之策,一一禀报刘备等人。
……
次日天光未明,政务厅已亮起灯。
许枫揉着发涩的眼角,腹中嘀咕:这帮古人真不怕熬坏身子。什麽三更灯火五更鸡,可不是虚话——哪像后世,太阳爬上窗台才睁眼?他估摸着,此时不过凌晨六点上下,梦里刚啃上一只烧鸡,就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城阳大小事务堆成山,他想偷懒也不行:能撑场面的人太少,桩桩件件都得他点头拍板。否则,整座城怕是要转不动。
不过他也瞧见了盼头:刘备分派官职之后,肩头担子轻了不少。寻常事务,交给下面人去办,他只需拿个主意丶把把关。等青州尘埃落定,再挖几个响当当的人物来坐镇,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赖床丶补觉丶睡回笼觉了。
盘算着该请谁,目光不由得飘向长安——那边近来静得反常。
掐指一算,191年眼看就要翻篇,董卓毙命,应在明年春深时节。黄巾撑不了这个冬天,大概率开春前就会叩门投效。若赶在春耕前扫清残部,青州便可安稳播种。
如此推算,贾诩那边,这个寒冬也该动起来了。
许枫边走边想,脚步轻快。
他住的院子离城中心极近,上辈子哪怕没踏入社会,也听过「城中一环」四个字的分量——这一世托刘备的福,直接分到了核心地段,住得踏实,也住得敞亮。
「逐风,又踩着点儿进门?」简雍闻声抬眼,正撞上许枫推门而入——眉心微蹙,目光还落在半空,像是刚从一场深思里抽身。
政务厅里,他向来最晚露面:不紧不慢踱出家门,有一回简雍碰巧路过他宅前,索性结伴同行,结果被那副闲云野鹤的步调磨得牙痒,自此再不敢搭伴走路——晃晃悠悠,仿佛天塌下来也值得多伸个懒腰。
简雍嘴上笑骂,心里却真服这股子稳劲儿。
「宪和,这不正赶在节骨眼上?」许枫一抬头,见政务厅已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往案后一坐。
没钟表,可时辰拿捏得准,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开干。
戏志才早埋首于堆叠如山的竹简间,眼下流民如潮,文书雪片般飞来,他连眼皮都懒得全掀,只朝许枫略抬一抬下巴,便又扎进字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