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的马车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莫雷靠着窗边，将那顶深褐色的尖顶巫师帽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看着窗外冬日略显萧瑟的景色向后掠去。
一段很长时间的安静后，莫雷瞥了一眼身边的帽子，总觉得它今天有些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它早就该用那古怪的腔调开始评点路人丶抱怨车速，或是催促他研习法术或法师礼仪了。
但此刻，巫师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帽檐甚至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由褶皱构成的五官都比平时收敛了几分。
「喂，破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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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用手指弹了弹帽檐，「你今天怎麽这麽安静？终于意识到自己话多，开始自我反省了？」
「啊？没丶没有！」
巫师帽像是吓了一跳，帽身微微一颤，声音带有一丝心虚，「我这是在……是在冥想！对，冥想！我们高贵的魔法造物也需要沉淀和思考。」
它的声音飘忽，甚至没像往常那样蹦躂两下。
「冥想？」莫雷挑眉，语气充满怀疑，「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干什麽坏事？」
「您怎麽能这麽想我！」
帽子委屈地叫嚷，但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
「我昨天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正在努力改正，争取做一顶安静丶优雅丶有内涵的魔法帽……」
莫雷总觉得这帽子今天老实得过分，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一时也抓不到什麽把柄，也只好重新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巫师帽似乎按捺不住沉默，它用帽檐轻轻碰了碰莫雷的额头，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小声问道：
「那个……我尊敬的新主人，您与那位精灵小姐认识挺久了吧？」
「嗯？」
莫雷警觉地侧过头。
「你还想去骚扰她？她的脾气可不像伊法尔娜，等把你钉在墙上当装饰的时候我绝对不拦着。」
「不敢！绝对不敢！」
巫师帽连忙否认，心里却叫苦不迭。
不！事情完全相反！是那家伙昨晚来骚扰我了啊！
回想起银发精灵少女危险的眼神，帽子吓得帽尖都绷直了。
「我昨天不是不一小心惹怒了她嘛，被她那股杀气……不，被英武的气势震慑到了！我想打听打听她的喜好，看看有没有机会……缓和一下关系！对，缓和关系！」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想起洛米娅拉弓时那冷冽的眼神，莫雷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她喜欢什麽东西……噢，对了，应该算比较爱乾净吧。」
「也行！麻烦跟我详细讲讲！」
在巫师帽的讨好下，莫雷简单讲述了一番他与那位精灵游侠之前几次在地下城的经历。
「哦？共同冒险的战友吗？」
巫师帽若有所思，然后突然问道：
「那您上次让那位精灵小姐变得……呃，不那麽愉快之后，事后有好好赔礼道歉吗？」
「当然。」
莫雷点了点头，「我特意为新房子的每间卧室都配备了独立卫生间，乾净又卫生！」
巫师帽沉默了两秒，褶皱构成的嘴巴歪了歪：
「……恕我直言，这房子大家都有份，这似乎……不算太『特意』？体现不出您独特的歉意和诚意啊。」
莫雷一愣，摸了摸下巴：「你这麽一说……好像也是？」
「对吧！」
帽子捕捉到他这一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您看，正巧我们来到了科诺特城，这附近好东西肯定不少！不如……挑选些合适的礼物送给洛米娅小姐？」
「是有点道理。」莫雷缓缓点头，随即察觉有点不对劲，「不过，你为什麽这麽热心？」
「这不是因为作为您所有物的我惹怒过她，正好趁这次机会一起缓和一下关系嘛！」
巫师帽早已想好了说辞。
莫雷被说动了，点了点头：「也好。」
在沉思中，科诺特城那熟悉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下了马车，莫雷轻车熟路地穿过嘈杂的街道，直奔东城区的秘法街。
街道两旁魔法店铺林立，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卷轴丶药水丶奇物和施法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种种奇异材料的气息。
路过名为「鸦羽魔杖工坊」时，莫雷脚步顿了顿。
想起当初戴因就是在这里买下了那根价值四金币的魔杖，而当时的自己只能暗自羡慕。
如今，那笔曾经觉得是巨款的数目，对他而言已不算什麽。
令人感慨。
「喂，别愣着了！」巫师帽催促道，「想好买什麽礼物了吗？」
「放心，」莫雷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厚实的钱袋，「早就想好了。」
「噢？你要买什麽？」巫师帽颇感意外。
它本以为自己这位新主人并不擅长此道，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自信。
「你看着便是。」
莫雷径直走向一家专卖箭矢和弓具附魔材料的店铺，指着柜台。
「老板，来一袋上好的独眼蝙蝠眼球！」
他记得课堂上讲过，这玩意处理过后能附在箭矢上，让箭矢获得自动追踪的能力。
帽子在他头顶猛地一歪，差点掉下来：「等丶等等！您就打算送这个？！一袋……蝙蝠眼球？哪位精灵女士会喜欢收到这东西来做礼物啊？！」
莫雷被它一吼，也反应过来：「呃……好像是不太合适。」
以洛米娅箭术的精准度，这种东西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对吧？」巫师帽松了口气。
莫雷的目光转向旁边一包闪烁着微弱电弧的透明翅膀，「算了，来一包雷电蝙蝠的翅膀。」
这个能增加箭矢的射程，并造成雷电伤害。
「离开！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巫师帽帽身的褶皱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个调：「让你在这里挑选礼物是我最大的失策！跟我来，这次听我的！」
最终，在帽子声嘶力竭的劝阻和强烈建议下，莫雷没有买成那些附魔材料。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部分想法，购买了一支「轰雷箭」，和三支专门针对亡灵生物的「不死生物必杀箭」。
之后，莫雷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帽子的指引，去了一家售卖艺术品和高级香氛的精致店铺。
「对，就是这里！看到那边那排香氛了吗？找淡雅丶清新的……对，就是那个标着『月光凝露』的！拿一瓶这个准没错！」
头顶的巫师帽用只有莫雷能听到的声音絮叨着。
「好吧。这个，麻烦拿一瓶。」
莫雷接过店员递来的小巧礼盒，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旁边另一款香氛吸引。
「等等，」莫雷指向那瓶「晨雾铃兰」，「那个也拿一瓶。」
「喔？」
巫师帽语调疑惑地惊叹。
「要为你的举动而赔礼道歉的，可不止一个人。」莫雷没好气道，「走吧，希望你的价值抵得上花掉的这些金币。」
采购完毕，莫雷顶着帽子，来到了久违的格鲁德魔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