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魔法历史课如往常一般，安排在南塔楼一间采光不佳的阶梯教室。
一如既往的无聊。
授课的是一位嗓音乾涩的老讲师，正用他那平缓的语调，梳理着海尔森王国近几百年的贵族谱系与联姻关系。
「……因此，通过第二次『金玫瑰战争』后的政治联姻，坎贝尔家族的影响力得以巩固。」
「而与之相对的，曾经的南方大公，费尔南德斯一族，则因在『苍白瘟疫』期间的决策失误，逐渐淡出了权力核心……」
莫雷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逐渐飘向窗外。
那些繁琐的家族名丶封号丶联姻事件，如同耳边风一般左进右出，几乎无法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这位讲师一定非常精通一环法术『睡眠术』。」
莫雷心想。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讲台上老讲师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
「喂！小子，专心点！」
巫师帽不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帽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回神。
莫雷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沉重的配重法袍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垮。
「学这些有什麽用？记住哪个贵族祖上跟哪个贵族打过架，联过姻？」
「愚蠢！」
巫师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历史是智慧的沉淀，是过往经验的总结！一名真正的法师，不仅要掌握魔法，更需具备渊博的学识与洞察世情的智慧！」
「这些知识能让你理解权力如何流转，格局如何形成，避免你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某些……你根本想像不到的麻烦里。」
「你现在光是徒有其表，完全没有内在的涵养与见识！」
莫雷叹了口气。
「在我看来，这门课唯一的实用价值，就是记住现在哪些姓氏的贵族不能惹，免得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肤浅！短视！」
帽子气得在他头上微微颤抖。
「没有历史的积淀，你怎麽从那些家族特有的传承魔法分辨出他们的身份？至少给我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别忘了我还戴在你头上啊！」
「好吧。」
莫雷撇撇嘴，最终还是勉强坐直了身子。
「看看你旁边，学学人家！这才是我们正统法师应有的学习态度。」
伊法尔娜坐姿端正，羽毛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讲师提到的每一处节点，甚至绘制出了家族关系网络图，神情专注而认真。
感受到莫雷的视线，她微微侧头，递来一个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眼神。
莫雷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相比之下，坐在前排的戴因，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几乎要彻底栽到桌面上去了。
……
与历史课的昏昏欲睡截然不同，魔物通识课，以及与之关联的「怪物素材采集课」，则让莫雷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
这两门课的导师仍旧是戈尔，上学期的通识课导师。
右眼下的疤痕和缺了一块的左耳相当具有辨识度。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棕色皮甲，腰挎短剑。
此刻，戈尔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上个学期，我们认识了很多常见魔物的生态丶习性与弱点。」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而本学期的这门课，我们的重点将转向『利用』。」
「怪物素材采集，是冒险者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是炼金术丶附魔等领域的基础。这两门课都由我来负责，希望你们能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戈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怪物素材分类。
「都记好了！这些东西关系到你们未来的钱包和生命安全！」
他敲着黑板，「通常，我们将有价值的怪物素材分为以下几类……」
按照教科书以及导师的介绍，魔物素材主要分为八大类。
「骨骼，不光是头骨丶脊柱，也包括植物类怪物的坚硬根茎也算。」
「粉尘，特定魔物或亡灵消散后留下的残骸，容易混入杂质，很考验采集技术。」
「流体，最常见的是血液，也包括元素生物的精粹丶树液丶特殊黏液。」
「毛发，包括皮毛丶羽毛，任何毛状的体表覆盖物。」
「表皮，不止皮肤丶鳞片丶甲壳丶树皮，甚至某些金属魔物的外板。」
「天生武器！这个比较特殊，包括怪物的牙丶爪丶角丶喙丶触须……课本最后有附录，记得查看背诵。」
「器官类，比如心脏丶大脑丶腺体丶眼睛丶毒囊……内脏的处理要小心，有的带毒，有的必须要完整。」
他每念一项，台下就响起一片沙沙的记录声。
「之前做排水管道的胶凝方块，还有『黑布丁焦油』，应该属于流体……」
莫雷听得格外认真，这可比那些贵族家谱有意思得多。
而且直接关乎到他的冒险收益，以及未来可能用于建筑的特殊材料。
「……最后，也是最重要丶最特殊的一类！」
戈尔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就是……精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精魄？是『灵魂』的别称吗？」有人举手提问。
「不，精魄不是灵魂！」
戈尔强调。
「它并非灵魂，而是某些怪物体内蕴含的潜在魔法能量，只蕴含在特定魔物体内！它并非所有生物都有，野兽和类人生物通常不具备。」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异怪丶天族丶构装体丶龙类丶元素丶妖精丶恶魔丶巨人丶怪兽丶某些植物丶泥怪丶亡灵……这些超自然存在中的强大个体，才会拥有精魄！这是它们力量的源泉之一。」
「当一个这类生物被杀死时，它的精魄只会短暂留存，然后快速消散回归以太位面。」
戈尔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
「而我们，可以在它消散前，用特制的容器将其捕获封存。这些被封存的精魄，是制作强大魔法物品的核心材料！」
「导师，请问精魄能再生吗？能不能从活物身上提取？」莫雷提问。
「不行！」
戈尔看向莫雷的方向，斩钉截铁道。
「只有杀死生物，才能提取其精魄。活体提取属于邪道，而且几乎不可能成功！」
「好吧。」莫雷遗憾地耸耸肩。
「制作一件魔法物品，往往需要一个或多个强大生物的精魄。某些类型的魔法物品则某种特定类别的精魄，比如妖精精魄或者龙类精魄。极少数传奇物品，可能需要某个特定传奇怪物的精魄……」
「精魄容器……看来下次去冒险者协会的贸易区，得留意一下这玩意儿。不知道价格贵不贵……」
莫雷听得津津有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
「之前地下城那只鲨鱼，还有那头红眼枭熊说不定就存在精魄，没能收集可惜了啊……」
他暗自盘算着。
「嘿，总算听到点能让你打起精神的东西了？」巫师帽的声音带着调侃。
「这可是重要的收入来源！」莫雷理直气壮地回应。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戈尔导师从讲台下拖出一个还在微微蠕动的水箱，里面是一只篮球大小的「水八爪怪」。
这只挑战等级为「八分之一」的魔物长有八条腕足，通体淡蓝，有着深浅不一的斑状纹理。
在戈尔乾净利落的讲解与解剖下，这只可怜的魔物被迅速分解：
带有吸盘的表皮（可用于制作吸附类道具）丶坚韧的腕足（天生武器）丶一瓶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血液（流体），两颗眼球，以及一枚蕴含着微弱水能量的核心腺体（器官）。
「看，这就是标准的采集流程。手法要快丶要准，尽量保持材料的完整性，这直接影响价值和后续处理效果。」
戈尔一边擦拭着短剑，一边说道。
「至于它的精魄……这种低阶水生魔物的精魄太微弱，几乎无法采集，也卖不上价钱。」
……
炼金教室位于地下室，这里充斥着各种坩埚丶蒸馏器丶研磨钵，散发着不知多少种原料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魔药炼金课的导师是上学期讲授「戏法导论」课程的艾琳娜，一位中年女法师。
「魔药炼制，乃至所有炼金术的基础，在于配方。」
她向众人展示起手中的法术书，「每一份成功的魔药，都至少对应一种精确的配方。」
「配方应详细列出所需的怪物素材种类丶数量，以及具体的处理步骤丶火候控制丶添加顺序和必要的咒文吟唱。」
「配方可以通过学习传承丶购买或自行研究获得。但务必注意，对于来源不明丶未经证实的配方，不可盲目相信。」
「损失材料事小，引发爆炸或者制造出意想不到的有害物质事大！本届有几位同学已经有过前科……另外，今天缺勤的那一位，现在还在科诺特的法师监狱里。」
学生们纷纷点头，其中几位脸上还带着心有馀悸的表情。
「看来不止我和戴因蹲过号子……」
莫雷与一脸心虚的戴因对视一眼。
艾琳娜接着讲解，大多数炼金配方需要三到十种不等的怪物素材，根据魔药的复杂程度和效力而定。
处理素材的手法也相当重要，比如某些腺体需要新鲜萃取，而某些骨骼则需要研磨成特定粗细的粉末……
课程接近尾声时，这位导师似乎想起了什麽，用一种谈论传说般的口吻补充道。
「另外，有一个近乎于传闻的知识点，或许你们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接触到，但作为知识体系的一部分，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
她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氛围。
「据说，在尝试制作最顶级的『传说』级别魔药或者魔法物品时，由于其过程会引动巨大的魔法能量，有时甚至会……引来不速之客。」
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入侵者，可能是被能量吸引的元素生物，可能是来自异界的诡异存在，甚至是试图阻止凡人触及神明领域的恶魔或幽灵。」
艾琳娜缓缓说道，「不过，这只是流传在顶尖炼金师圈子里的轶闻，真实性有待考证。」
尽管如此，不少学生的眼中还是露出了既向往又畏惧的神色。
「很关键的信息。」
莫雷翻开自己的法术书开始记录。
「喂！你能不能正常点！」巫师帽忍无可忍。
「当然，」导师也笑了笑。
「这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遥远得无需考虑的事情。你们当前的目标是成功炼制出一瓶能具有一点作用的……初级治疗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