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莫雷如约来到了那座饱经风霜的图书馆。
巨大的拱形窗棂分割着残阳馀晖，在布满尘埃的光柱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大概是刚开学不久的原因，内部人数不多，空气相当静谧，只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莫雷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不少。
他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石质地板在脚下微微作响。
毕竟施加了双倍重力，即使他尽量放轻脚步，仍旧无法完全消弭声响。
本着不打扰别人的原则，莫雷拐进一个相对冷僻的区域，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极其厚重的典籍上。
《海尔森王国战技大全（一）》。
「好久不见。」
抚摸着它的硬皮封面，莫雷感慨。
「喂喂喂！你又在搞什麽鬼！」
他刚把书抽出来，头顶的巫师帽就发出了尖锐的抗议，帽檐因激动而颤抖不已。
「急什麽？现在是课馀时间。」
「忘记你那被没收的野蛮武器了？不务正业！你应该继续提升法术造诣，而不是来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战技！」
「安静点，帽子。」
莫雷早已习惯了巫师帽的聒噪，他一边走向旁边的阅读区，一边用指节敲了敲帽檐，低声道。
「这是法术修行的一部分……准确的说，是为了那门施法专长。」
「哈？」帽子扭动了一下，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专长课那些骑士，用的不就是这些战技招式来打断我们施法吗？」
莫雷在一张方形橡木桌前坐下，将那本战技大全摊开。
「我要研究一下他们常用的起手式和发力技巧，思考如何预判，如何调整施法节奏来规避……这难道不是一种有效的『战地施法者』训练方法？」
「真的吗？」
巫师帽沉默了两秒，褶皱构成的五官挤出怀疑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莫雷面不改色，翻开了目录。
巫师帽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麽，似乎暂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它耷拉下帽尖，默默观察着莫雷的一举一动。
莫雷快速翻阅，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战技。
「上次来这里挑了半天，结果一门战技都没选成，还是在冒险途中学会了那门『跳斩』……」
他的目光扫过「跳跃劈砍」分类，找到了这门自己最为熟稔的战技条目。
「喔？」
顺着介绍往后看，莫雷发现这门朴实无华的招数后面，居然列有一系列衍生的进阶战技。
大多标注为需要至少为三丶四级的职业等级，以具备较强身体素质。
而其中还有几项需要法术位才能施展的「环位战技」。
其中一项名为「狮子斩」的战技吸引了他的注意。
图解上，握有大剑的矫健战士形象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持剑前空翻，藉助旋转蓄力，最终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武器，凌空下劈。
「必须具有不逊于『熊地精』的力量……战技发动时，能获得较高的强韧度，不易被寻常冲击打断……」
莫雷眼睛微微发亮，手指点着图样，下意识读出了注解。
「如果搭配『调节密度』，在跳跃之前减轻自重提升敏捷，下劈刹那再将重力回归或者翻倍，稳定性和冲击力岂不是……」
「你果然还是想练战技吧！」
巫师帽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丝难掩的兴奋，立刻尖叫起来。
「图书馆收录这些战技典籍，是让你们法师了解并思考应对方法，而不是让你拿来照着练习的！」
「偏见！你这是偏见。」
莫雷被它吵得皱了皱眉，往后翻了几页，这才慢悠悠地说。
「了解发力原理，才能更好预判打断时机。记得有位骑士就喜欢用这招。」
「强词夺理！歪理邪说！」
帽子气得在他头顶直蹦，但又不敢太大声，憋着气闷闷地抖动。
就在莫雷又翻过一页，准备看看其他战技时，头顶的巫师帽突然乾咳了几声。
他这才察觉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清香。
莫雷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翡翠色眼眸。
伊法尔娜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正微微弯着腰，好奇地看着他面前那本摊开的《战技大全》。
亚麻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什麽时候来的？怎麽也不出声。」莫雷合上手中的厚重书本。
「看你看得入神，就没打扰你。」
伊法尔娜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扫过那本战技书的封面，却没有丝毫惊讶。
「在研究新的战技？」
「不，在研究怎麽应对专长课的那些骑士的招式。」
说着，莫雷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向上瞟。
「这样啊。」
伊法尔娜心领神会，没再多说什麽，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
望着身旁的法师少女，莫雷一时间有些感慨。
以前来图书馆时，他们可从来没靠得这麽近过。
半年时间，也改变了很多事啊。
「给。」
伊法尔娜取出了一本暗色皮革封面的厚重书籍，递给莫雷。
正是那本死灵法师的法术书。
「里面我们可能用到的法术，都已经翻译并抄录好啦。」她低声说。
莫雷接过法术书，指尖感受到封皮那略带冰凉的独特触感。
「辛苦了。」
伊法尔娜浅浅一笑，将带来的笔记和法术书铺开。
「那我们继续？接着上次冬假时的基础，再试试『席德的防护能量术』？」
「好啊。」
莫雷点头。
有之前假期教学打下的底子，加上成功掌握「土石喷发」后，对三环法术模型的理解更深了一层，莫雷感觉这次学习顺畅了很多。
伊法尔娜讲解得极其耐心，不仅一一拆解了法术构型，还分享了自己学习时走过的弯路和心得体会。
「……这里关键在于法力系带的快速凝聚引导，不能死板地复现构型。
可以尝试将法术模型的雏形『预构建』在脑海中，提前引导魔力，需要时直接激发。当然，这对精神力的负担会大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法术书的结构图上轻轻划动。
听到这里时，莫雷忽然灵光一现。
这无疑与「战地施法者」中的「反应施法」部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了，正常施法时绝对来不及的，原来如此……」
「怎麽了？」
「有点明白『反应施法』的技巧了，多谢。」
待莫雷回过神，这才发现法师少女的脸颊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边。
伊法尔娜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但她并没有退开，只是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了莫雷的肩上。
「有点累啦……借我靠一会儿。」
莫雷动作一滞，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与温度，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莫名感觉到几分心安。
他低头看了看少女恬静的侧颜，最终没有动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好。」
头顶的巫师帽难得地保持了绝对的安静，帽檐垂落，仿佛彻底变成了一顶普通的帽子。
……
第二天，专长课训练场。
又到了令人绝大多数学生们头痛的反应施法环节。
那些熟悉的快可灵们依旧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在学员们周围肆意穿梭，留下串串嘲弄般的尖笑。
其中一只从莫雷身后掠过，习惯性地扯了扯他的眼镜链。
莫雷深吸一口气，解除了身上的双倍重力，稳重与滞涩感消散了大半。
「提前预备，以及……预判。」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的戏法模型早已就绪。
来了……左边！
几乎在那道银影出现的瞬间，「魔石术」已然激发！
没有追求精准定位，而是法杖向前一指，一颗蕴含着微弱力场能量的石子，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预判性地射向快可灵即将经过的前方路径！
嗖！
石子带着破空声掠过。
那道银色身影猛地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几乎是擦着石子的边缘滑了过去！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显然大大出乎了快可灵的预料，打断了它流畅的轨迹。
「可惜，敏捷差距还是太大了吗……嗯？」
「叽！」
快可灵停在莫雷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双手叉腰，对着他骂骂咧咧。
由于速度太快，莫雷只听到了一声明显带着气恼的叫声，以及它那张小巧的脸上愤懑的表情。
莫雷没有在意它的「谩骂」，反而收起法杖，对着快可灵的方向微笑着点头示意。
因为……
【经过刻苦训练，你学会了如何在混乱的战场上施放法术。】
【专长「战地施法者」已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