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长木桌上，学院教室内稀稀拉拉坐着数十名法师学徒。
讲台前，那位不苟言笑的白胡子老法师，正用平缓的语调继续着上节课未讲完的内容。
「……想要反制法术未必一定要用『法术反制』，相同的法术在时机恰当时也可以用来反制彼此。」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复杂的法术模型。
「以我们火系法师最典型的『火球术』为例，当两个敌对的施法者在极短时间内相继施展这门法术，若时机把握精准，后发的火球术可以在前者尚未完全形成的瞬间，以魔力波动干扰使其互相抵消。」
老法师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学生们或专注或困惑的表情。
「当然，这仅限于完全相同的法术。七环法术『延迟爆裂火球』虽然等级远高于火球术，且构型有诸多相似之处，却因其独有特性无法用来反制普通火球术，反之亦然。
「这种技巧需要对方都处于施法范围内，且反制时机精准，魔力才会互相干涉丶抵消，而不会造成实质性破坏。」
竟然还能这样？那假如学会了绝大多数的低阶法术，就不必动用珍贵的三环法术位来反制了。
莫雷听得相当认真。
「而对于同为施法者的术士职业者，」老法师继续道，「他们即便使用『超魔法』特性加持了法术，在反制时也同样有效。」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法术极效丶法术增远丶法术默发。
「比如，当一名术士使用了超魔法特性强化了他的火球术，而我们使用未经强化的普通火球术，依旧可以进行反制。
「反之，极效火球术也可以反制普通火球术。不考虑超魔法特性的加持效果，只看法术的本质模型是否相同。前些年，我与一位『畸变术法』术士的对决中就应用了这种技巧……」
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
「这麽细节吗？这位老法师有点东西的。」莫雷暗自思忖。
术士们不需要学习魔法，翻腾的原始魔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而这种职业者的数量非常稀少，据说一些家族每一代可能只会出现一名术士。
术士职业者身具「超魔法」特性，能赋予法术各种能力，例如将法术的射程翻倍，亦或是强化某个法术的伤害等等。
「在石溪镇和科诺特城待过这麽长时间，还一次都没见过术士呢……嗯，也许见过，但等级不高没认出来？」
据说，术士职业者提升等级需要发掘自身的血脉，血脉越纯粹，外表便与赋予他们力量的强大存在接近，同时能力也就越强。
因此，他们的等级越高，外观就越出类拔萃。
「……还有些法术天生具有相互克制的特性，彼此效果相反，同样可以互相反制。」
老法师的声音将莫雷的思绪再次拉回。
他双手同时抬起，左右手掌心浮现出两种相反的法术构型。
「例如，你们可以用『缓慢术』反制『加速术』，用『缩小术』反制『变巨术』等等。」
学到了。
看着他依次演示起数种对立的法术，莫雷感觉这堂课自己大有收获。
「此外，还有一种通用但不太稳定的反制手段，三环法术『解除魔法』。」
在此之后，老法师似乎意犹未尽。
「理论上，『解除魔法』也可以尝试反制一些持续性的法术。而对于高于自身的法术时，反制成功率会急剧下降。它是一把万能钥匙，但并非总能打开每一把锁……」
莫雷单手托腮，颇感无语。
这让他想起了某次月考数学老师讲完数学卷后，闲得无聊把物理卷也讲了一遍，惹得下节物理课老师高呼「他讲完了我讲什麽」的往事。
「……回到课程本身，理解这些技巧不仅能帮助你们在对抗中活下来，也有助于你们真正理解这门『法术反制』。接下来，我们将进入实践环节。」
老法师终于结束了讲解，走下讲台，枯瘦的手杖轻轻点地。
「都跟我来训练场。」
按照他的吩咐，法师学徒们排队来到场中，三三两两地散开。
「相同学派的两人为一组，互相练习。」
老法师的声音在魔法扩音下清晰传到每个人耳边，「从最基础的一环法术开始。」
「没有一个熟人，有点麻烦啊。」莫雷四处张望，尝试寻找搭档。
这时，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个，你就是莫雷吧？」
莫雷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褐色法袍的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深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我是。」莫雷点点头，「你是？」
「埃德加，埃德加·乔巴斯。我也来自岩土系与自然学派，四年级。」青年有些局促地报上名字。
莫雷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没什麽印象。
这很正常，他与高年级学生基本上没有过交集。
不过，此刻对方来得正好。
「那我们一组？」他提议道。
「好丶好的。」埃德加连忙点头。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
多数学生已经开始了练习，周围陆续响起念诵咒文的声音和法术造成的震颤。
「我们也开始吧。」
「地动术」作为一环土系法术，莫雷用得还算熟练，即使没有法杖也能随意施展。
「地动。」
嗡……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埃德加站在法术边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连忙稳住身形，也举起自己的法杖。
「地动！」
又一阵波动传来，与莫雷引发的震颤重叠。两股力量互相干扰，地面震动变得杂乱无章，但并未抵消。
「没那麽容易成功啊，得多试几次。」莫雷说。
「是啊。」埃德加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个……我听说，你跟布鲁克导师在石溪镇办了家水泥厂？最近还接了工程，给手底下的法师们发了不少奖金？」
莫雷挑眉，没想到消息传得这麽快。
「是有这麽回事。」他坦然承认，「不过『不少奖金』可能夸张了点，每个人平均也就分了十几枚金币。」
当然，他说的「平均」里没包括布鲁克丶库拉格和他本人。
「已经够多了。」
埃德加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个……我能加入你们的团队吗？我想找份稳定点的丶收入还过得去的工作。我实在是不擅长战斗冒险，制作卷轴和炼金方面也没什麽天赋。」
他咽了口唾沫。
「我不想天天面对魔物，赌上性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没出息，但……」
「没什麽没出息的。」莫雷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人各有志，有人追求冒险和力量，有人追求安稳和生活，这很正常。不过你作为五级土系法师，找份工作应该不难吧？」
「我只有四级。」埃德加无奈地摊手，「我尝试学习三环土系法术已经半年多了，一直没什麽进展。来上这门课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通过理解法术对抗找到突破的契机。」
「这样啊。」
在格鲁德魔法学院，最后一个学期还停留在四级，确实算不上很优秀。
「找份工作确实不难，但能找到的都是普通的土石建筑工作，工资也就比只会用『塑土术』的法师学徒高三倍左右。」
埃德加抬起头，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听说你们那里的工资比这要高一些……你们还招人吗？」他试探着问道。
「当然需要。」莫雷并没有露出轻视的表情。
野火酒馆工地上那些三四级的法师，他们或许天赋有限，但工作踏实，服从安排，正是工程项目需要的中坚力量。
「你会二环的『土墙术』吗？」
「会的，会的！」埃德加连忙点头，「我土墙术用得还可以，维持结构稳定没问题！」
「那就够了。」莫雷点了点头，眼镜链随之摇晃。
「正好，学院之后有几个改建项目要启动，团队还缺人手。」
「真的吗？」埃德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感谢了！」
「先别急着谢。」莫雷摆摆手，「训练结束后，你去行政楼总工程师办公室找我，测试一下施法能力。」
「好嘞！」埃德加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练习起来。
「不对。」莫雷皱眉感受着脚下的波动，「不是这样……用相同的法术反制，必须让两个法术的魔力频率形成『对冲』。」
他回忆起教授刚才的理论讲解。
两个相同法术的魔力如果只是简单叠加，只会让效果增强或扩大范围。
反制必须精准把握时机，让后发法术的波动与前一个法术的核心震荡相位相反。
「就像两列波，波峰对波谷，才能互相抵消……」
「再来。」莫雷示意埃德加继续。
他不再等对方的法术完全成型，而是在对方地动术的魔力刚开始扩散的瞬间，几乎同时施展了自己的地动术。
不是模仿，而是反相。
嗡……
两股震颤相遇时，没有叠加，没有增强，而是……抵消。
以两人中间为界，地面的所有波动戛然而止。
「成功了？」埃德加惊喜地叫出声。
「看来是的。」
莫雷没有停下思考，他盯着刚才法术生效的区域，脑海中飞速运转。
「我大概明白了，相同的法术反制本质是魔力频率的对冲。那……不同法术呢？」
他想起老法师举的例子。
「法术反制的原理与之类似，但更通用。它不会创造相反频率的相同法术，而是直接干扰对方的法术模型构建过程……」
莫雷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几天学习的「法术反制」魔网构造。
那些特殊的魔力节点丶流转通道丶干扰方法……
「再来一次。」他对埃德加说，「再施展一次『地动术』。」
「好。」埃德加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咒文。
地动术的魔力开始凝聚。
就在法术即将成型的前一刹那，莫雷动了。
他没有再次施展地动术，而是抬起双手，向前方虚推。
这门法术没有咒文吟唱，没有施法材料，只需要迅捷精准的一个手势。
「法术反制！」
一股奇特的魔力波动从莫雷掌心扩散出去，罩向埃德加握住法杖的手。
埃德加感到自己即将成型的法术忽然一阵滞涩，结构开始不稳，节点运转处出现裂痕。
然后……
施法失败，什麽都没有发生。
埃德加呆立在原地，法杖还举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刚才……」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是真正的『法术反制』？你学会了？」
「大概吧。」莫雷轻推眼镜，嘴角轻扬。
【法术「法术反制」已习得！】
【法术反制】Lv1（1/5）
【类别】：法术（三环）
介绍：
你试图打断一个生物正在施放的一个法术。如果该生物正在施放三环或更低环阶法术，则其法术失败且不产生任何效应。
如果该生物正在施放四环或更高环阶法术，则基于你的智力进行一次豁免尝试，若成功则目标法术失败且不产生任何效应。
升环施法效应：使用四环或更高法术位施放本法术时，如果被打断法术的环阶不高于你所用的法术位环阶，则该目标法术直接被打断。
备注：
「三环的『法术反制』能反制用来反制我三环『解除魔法』的四环的『法术反制』吗？」
——「法术反制博弈论」开创者，高阶法师艾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