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累啊。」
待使用「塑土术」将一片土丘整平后，埃德加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抬头望向天空，恰好看到伊法尔娜施展「飞行术」轻盈地升到半空，骑坐在一根纤细法杖上，水蓝色法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唉。」
埃德加仰着头，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面色似乎有些惆怅。
不远处，正在检查进度的莫雷听到了这声叹息，心里一动。
这家伙大概是看到低年级新生已经能熟练运用三环法术，而自己卡在四级迟迟无法突破，感到羡慕和沮丧了吧？
作为年龄大了几岁，即将成为普通毕业生的他来说，这种落差确实难免……
莫雷想了想，决定过去鼓励他几句。
他走到埃德加身边，刚想开口，却听到埃德加正用极小的音量懊恼地嘟囔着什麽。
「可恶啊！到底是历史上哪位混蛋法师规定的，女法师飞行时必须规规矩矩坐在法杖上啊！」
「根据我的研究，六百年前的壁画和古书配图里明明还能看到飞行的女法师法袍底下的风景啊！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
莫雷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喉咙里，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咳！」他默默走到埃德加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谁？」
正沉浸在遗憾中的埃德加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到板着脸的莫雷顿时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莫丶莫雷大哥！您来这边检查了啊？」
态度明显比之前「法术反制」课上要恭敬得多，连称呼都变了。
「是啊，过来看看平整度，顺便……听听你对法师飞行礼仪的独到见解。」莫雷面无表情，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寒意。
「呃……您丶您都听到了？」埃德加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不丶不要开除我啊！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干活的……」
「别打她的主意。」
「她？您说的是那位法师？但我听说您跟那位精灵导师才……嘶！」
埃德加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眼睛猛地瞪大，露出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莫雷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大哥，我错了！我不该……」他嗫嚅着，却被莫雷抬手打断。
「明白就好。」莫雷语气缓和了一些，「专心工作，别东张西望！新发的图纸看懂了吗？标高控制点都记牢了？」
「懂了！牢牢记住了！」埃德加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
「噢？」
莫雷挑眉，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埃德加会像大多数刚接触这行的学生们那样低着头承认「还有些地方不太懂」，或者至少谦虚地说「我这就再看看」。
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对方回去埋头苦干，别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回答！
要麽是吹牛，要麽……是真有些本事。
莫雷沉默了两秒，手伸向腰间的次元袋，取出一卷被精心卷起的图纸。
他解开系绳，地基平面图「哗」地一声展开。
「既然你说记住了，」莫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我随便问几个问题。」
他没打算刻意刁难，但也没准备放水。
「您请问！」埃德加看起来自信满满。
「角落这四个独立基础的标高，为什麽比别的基础低？」莫雷问道。
「因为它上面是门厅，地面做法的厚度比别处要厚。」
「不错。」莫雷点点头，「这道基础的拉梁底部标高，与这个台阶形独立基础的顶面标高平齐，还是与它的底面标高平齐？」
独立基础也存在基础梁，将一个个单独的基础连成整体。
「都不是。基础梁的顶标高与台阶形独立基础的顶面标高平齐，与基础融合在了一起！所以基础梁的底部标高……在这个独立基础三层阶梯的最下方的中央。」
埃德加思考片刻后回答。
「你确定？」莫雷挑眉。
「确定！」埃德加想了想，语气坚定地回答。
「很好。」莫雷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真对建筑有些研究。」
埃德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是的！我……我父亲是个石匠。」
他的声音低了些，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的图纸，「小时候，我常跟着他去工地，看他凿石头砌墙。」
「那些石头在他手里好像会听话一样，一块一块垒起来，最后变成墙，变成房子，变成教堂的拱顶……」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发光。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比冒险者们的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他们或许能名噪一时，但石匠盖起来的房子能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说到这里，埃德加忽然意识到什麽，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当然，我也知道，成为一名工匠没什麽出息。」他声音低了下去，略带些自嘲，「但我就是喜欢看东西从无到有建起来的感觉。」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比划了一下，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喜欢。」
莫雷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出于热爱而自发投身建筑一行的人。
「你父亲现在还在做石匠吗？」莫雷忽然问。
埃德加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不做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自从我测出有魔法天赋，被学院录取之后，他就不怎麽接活儿了，整天喝酒。」
「怎麽回事？」
「他经常跟我要钱，说『你们法师随便露一点东西就够我们平民花几个月啦』。话是这麽说没错，但我毕竟还没毕业，也不是很宽裕……」
莫雷眉头一挑，想起之前埃德加在课上那副窘迫的样子，原来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法师的开销也不小，你没有跟他说明情况吗？」
「他不相信。」埃德加苦笑，「每次碰面他都是找我要钱，搞得我现在都不想回家了。」
莫雷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
力道不小，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你是个干土木的好苗子！」莫雷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才是真正的……先天土木圣体！」
这个称号，他终于能安到别人身上了！
「土木……圣体？」埃德加重复这个词，完全没听懂，但似乎感觉到那是一种赞美。
「是的，你很有天赋！这种天赋不能白白浪费了。」莫雷收回手，将一张备用图纸交给了他。
「从现在起，你不再只是普通工人，而是这个施工段的……临时班组长！」
埃德加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班丶班组长？」
「没错！你来给这片区域的工人……法师学徒们分配任务，控制质量，记录进度，确保安全。」
莫雷顿了顿。
「如果干得不错的话，你的报酬将会提升到每天一金币。」
「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