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远比莫雷想像中要顽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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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最初的绵密中雨转变成了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连续数日不见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住整个科诺特城，空气潮湿得能滴出水来，工地上裸露在外的土壤早已化为一片泥泞。
「啧，这鬼天气……」莫雷站在临时搭起的挡雨棚下，推了推眼镜。
雨水敲打着棚顶的油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棚外，基坑里积起了浑浊的水洼，基础露出的顶部短柱像一座座孤岛般露在水面上。
「唉，是啊。我们现在那栋老宿舍楼顶层有好几个房间在漏水。」
埃德加拍打着褐色法袍下摆，那里溅满了泥点。
「很不幸，我就住在其中一间。」
「漏水？」莫雷皱眉，「严重吗？」
「还不算太严重，就是得拿盆去接。」埃德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已经安排人用油布临时遮挡了，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闻言，莫雷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雨幕中那座爬满藤蔓的古老建筑。
作为学院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虽然日常常有维护，但毕竟太过老旧，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新楼必须加快进度。」他低声说，「等雨小些，我们就开始……抢工。」
「好！」
雨势在第五天的清晨终于转小。
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但至少不再有雨水倾盆而下。
「雨停了！所有人，集合！」布鲁克洪亮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开。
集结的五十多名法师学徒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湿痕，但眼神里大多带着期待。
被雨耽误的当天工资照发，但停工这几日可是没有工钱拿的。
「虽然是阴天，但正是赶工的好时候！」布鲁克张开双臂，「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抢工阶段！」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抢工？什麽意思？」
「就是加班加点干呗……」
「意思是要多些干活，但不加钱？」
「没关系！导师开的价格很高了，即使多做一会我也愿意……」
「工贼！你给我滚出去！」
「安静！」布鲁克双手下压，制止了险些打起来的几人，「虽说工期紧，任务重，但我不让大家白干——」
他故意拉长声音，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才一字一句道：
「所有参与抢工的同学，每日报酬提高四成！白天干满算正常工钱，夜晚额外的部分，全部按这个上浮比例计算！」
「百分之四十？！」
「这倒是可以接受……」
对于这些平日需要精打细算的学生来说，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开干，开干！」
这时，莫雷凑到埃德加身旁耳语几句，让后者睁大了眼：「这丶这有点太羞耻了吧？」
「没关系，你能做到的！」莫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我看好你！」
埃德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大家听我说！导师给了我们这麽好的条件，我们也得拿出干劲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喊道：
「抢晴天，抓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月亮底下当白天！晴天一天顶两天！」
「小雨大干，大雨硬干，暴雨钻空干，没雨拼命干……干！干！干！」
「干！干！干！」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带着兴奋的年轻声音们汇成了一片。
「加班，一定要有加班费。」
莫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工人是有加班费的，但工程师们除了节假日的加班费，夜晚的加班没有任何额外报酬。
「加班？什麽加班，项目根本不存在加班的，你晚上要干活那是因为你白天效率不够才要弥补的！」记得之前的某位领导好像这样说过。
相比之下，布鲁克这样明码标价丶现结现清的做法，简直算得上业界良心！
动员的效果立竿见影。
雨停后的第一天，工地上各色的魔力光辉几乎没断过。
原本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泥泞的回填土区域，成了首要处理目标。
掌握「枯水术」的水系学生们被集中起来，处理起大面积的湿土。
「从这里开始，扇形推进！」埃德加指挥着，手拿一张标注了作业区的简图。
「每个人负责五步宽的区域，把土里的水分抽出来！」
学生们分散开来，手掌按向潮湿的土壤。
淡淡的蓝色魔力波纹荡漾开，土壤中的水分被缓缓牵引抽离，地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燥起来。
莫雷蹲下身，用法杖捶了捶土壤，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可行。」
土壤处理与压实同步推进，速度远超预期。
只用了两天时间，大部分回填区域已经达到了设计要求的密实度。踩上去坚实平整，不再有松软下陷的感觉。
接下来是混凝土垫层浇筑。
「注意标高！垫层厚度十公分，不能薄了！」
「那边低了，补一点灰！」
「表面要平整，但不用太光滑，留点粗糙面方便后续结合！」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阴沉的天空下，土黄丶淡蓝的魔力光辉与灰扑扑的混凝土交织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效率很高啊。」莫雷在各个作业点巡查，不时蹲下检查垫层厚度和平整度。
「照这个速度，垫层今天就能搞定！」
布鲁克大步走来，靴子上沾满泥点，但脸上笑容灿烂。
「明天就能开始一层地面和主体结构的施工了！」
「是啊。」莫雷点点头，望向那些从基础里伸出的钢筋预留段。
抢工的效率非常惊人。
短短十几天时间，主体部分的结构框架居然干到了四层。
钢筋混凝土的柱丶梁丶板在魔法与人力协作下逐渐成型，骨架初现，已能看出未来建筑的下部轮廓……
但坏天气终究没有放过他们。
就在第四层楼板浇筑完成后的第二天，雨势又大了起来。
又是哗啦啦的倾盆大雨，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雨这麽大，主体结构又暂时没法施工了。」顶着浓重黑眼圈但干劲十足的埃德加叹了口气。
「但我们可以转室内作业！按照我们的计划，可以插入墙体施工了。」对此，布鲁克却毫不在意，「库拉格昨天雇佣的驮兽车队拉来了一大批灰砂砖！」
「确切的来说，是二次结构……」莫雷试图纠正说法。
「都一样！」布鲁克大手一挥。
「好吧，您说了算。」莫雷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