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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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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

    赵家盖了青砖红瓦大房,又买回了全公社第一辆手扶拖拉机的消息。

    经过层层发酵,很快传遍了十里八村。

    一时间,靠山屯的赵家大院,几乎成了附近最热闹的地方。

    以前门可罗雀的破败院子,现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起初,来的都是同乡交好的亲朋,真心实意地过来道贺。

    看看新房,摸摸那威风凛凛的“东方红”拖拉机,满嘴都是羡慕和祝福。

    赵有财和王秀兰老两口,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两人嘴上谦虚着“都是孩子瞎折腾”,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热情地抓着大把水果糖,往人家孩子口袋里塞。

    可好景不长,从第三天开始,上门的人,就变了味儿。

    来的不再是熟悉的乡里乡亲,而是一张张既陌生,又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脸。

    “秀兰嫂子!还认得我不?我是你娘家二姑的堂弟媳妇啊!”

    一个黑胖的女人,一进门就拉着王秀兰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王秀兰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想起这号人。

    “有财哥!我是你姥姥家那边儿的,论起来,你得管我叫声表叔!”

    一个精瘦的男人,手里拎着两条干巴巴的小鱼,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新做的木头椅子上。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七拐八绕地,能跟赵家攀上点亲戚关系。

    有些关系远得离谱。

    连赵有财和王秀兰自己,都得掰着指头,算上半天。

    他们进门先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把赵小军夸成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把赵家的新房夸成皇宫宝殿。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就到了正题上。

    “秀兰嫂子,你看,我家那小子,今年也二十了,想在城里供销社找个活儿,人家说得两百块钱打点……”

    “你家现在宽裕了,能不能先借我周转周转?”

    “有财哥,我那屋子,一下雨就漏,娃儿们都快冻病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一百块,我把房顶修修?”

    图穷匕见,张口就是借钱。

    而且一开口,就是一百、两百的“巨款”。

    老实巴交的赵有财和王秀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对方一口一个“亲戚”给堵了回去。

    不借吧,人家就坐在你家不走,说你为富不仁,做人忘本。

    借吧,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老两口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这天下午,家里又来了一位亲戚。

    一个自称是赵有财远房表舅的老头,拄着拐杖,由他儿子扶着,颤颤巍巍地进了院。

    这老头一进来,就摆足了长辈的谱,对赵有财和王秀兰直呼其名,挑剔着茶水不够热,板凳不够软。

    “有财啊,我听说你家发财了,盖新房,买铁牛,出息了啊。”老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表舅说笑了,就是小军瞎折腾。”赵有财赔着笑。

    “出息了,就不能忘了本。”老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我那大孙子,今年高中毕业,学习好着呢,一直想去县里当工人。”

    “可人家招工的干部暗示,名额有限,得意思意思。”

    “我寻思着,你这个当表侄的,怎么也得帮衬一把吧?”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不多,就五百块。”

    “让你孙子辈的,也有个铁饭碗,将来也能给你长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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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秀兰气的脸都白了,五百块?

    这哪是借钱,这简直是抢钱!

    赵有财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刚想开口拒绝,那老头就抢先一步,开始数落起来。

    “怎么?嫌多?”

    “有财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忘了?”

    “你现在有钱了,就六亲不认了?”

    “我这么大岁数,拉下老脸来求你,你还想把我推出去不成?”

    “你这是要让父老乡亲,都戳你的脊梁骨啊!”

    “说你赵有财,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老头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一副赵有财不给钱他,今天就死在这儿的架势。

    赵有财被这通道德绑架,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帘一挑,苏婉清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快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仿佛没看到堂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爸,妈,来客人了怎么不早说,茶都凉了。”

    她说着,自然地给老头续上水,又把一杯热茶递到他儿子面前。

    那老头一看进来个仙女似的俊俏媳妇,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睛都看直了。

    “这位是……”

    “这是我儿媳妇,苏婉清。”王秀兰赶紧介绍。

    “哦,哦,好,好媳妇。”老头干巴巴地应着。

    苏婉清放下茶壶,歉意地笑了笑:“这位老太爷,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您说的话,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不是我们不肯帮忙,实在是……我们家现在也是一屁股的债啊。”

    “啥?欠债?”老头和他儿子都愣住了。

    全村都知道你家是万元户,你跟我说你家欠债?

    糊弄鬼呢?

    苏婉清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硬皮本,翻了开来。

    “老太爷您看,这是我们家最近的账本。”

    她指着上面一笔笔记载得清清楚楚的账目,念道:“盖这五间大瓦房,买砖、买瓦、买木料、请人工,总共花了八百三十五块。”

    “这笔钱,是跟县里白老先生借的,说好了一年之内还清。”

    “买这台拖拉机,花了三千五百块。”

    “这笔钱,是跟市里做大生意的刘四爷借的!”

    “人家是看在小军救过他的面子上,才肯借,利息虽然不高,但催得紧。”

    “还有之前给小军他爹治腿,买人参、买药材,又花了好几百……”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一笔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她把家里那些卖人参卖天麻等得来的巨款,全都巧妙成了“借款”和“贷款”。

    把自己家塑造成了一个表面风光,实则“负债经营”的空壳子。

    “所以啊,老太爷,我们家现在看着是住上新房了,但外债加起来,足足有两千多块呢!”

    “我们现在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就盼着养殖场能早点有效益,好把欠人家的钱还上。”

    “您这五百块,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说完,她合上账本,一脸为难地看着老头。

    老头和他儿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赵家是座金山,谁知道居然是个空架子,还欠了这么多钱?

    就在他们将信将疑的时候,赵小军从外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