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P>
急救室门前。</P>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P>
温漾轻拍苏禾的肩，安慰道。</P>
苏禾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闻言转眸看了温漾一眼，有些木讷地摇头，“我没担心。”</P>
听似平静的声音里，透着沙哑，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嗯，她不担心。</P>
她只是还没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P>
一小时前，林绾绾开车想撞她和糖心。</P>
紧要关头是沈北棠救了她们母女。</P>
他冲上来推开了她们，而他自己则被撞飞了出去。</P>
他浑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盘旋。</P>
让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无法落地。</P>
真的不担心吗？</P>
其实还是担心的。</P>
毕竟他是为了救她和女儿才会被撞飞的。</P>
虽然不爱了，但救命之恩她无法不认。</P>
“妈咪，爸爸会死吗？”</P>
苏糖心拉着妈咪的手轻轻摇了摇，哽咽地小声问。</P>
苏禾垂眸，看着女儿红通通的双眼，心里一阵酸楚。</P>
虽然女儿口口声声说不会认沈北棠这个爸爸，但知女莫若母，她心里清楚女儿只是为了讨她欢心故意说的那些违心话。</P>
她终归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不可能真的能把内心渴求隐藏得那么完美。</P>
“不会。”</P>
苏禾蹲下来与女儿平视，喉咙有些发涩。</P>
不止她受了惊，女儿更是被吓坏了。</P>
她不敢想，如果沈北棠真有个三长两短，女儿该有多伤心。</P>
“可是爸爸流了好多血……”</P>
苏糖心瘪着嘴，眼泪像珍珠一般扑簌簌地往下坠。</P>
爸爸为了救她和妈妈受伤了，他是超级大英雄。</P>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爸爸，她不想爸爸就这样死掉。</P>
苏禾如鲠在喉，不知该怎么安慰女儿。</P>
“糖心乖，不哭，医生叔叔正在全力抢救你的爸爸，他一定会没事的。”见苏禾说不出话，温漾连忙帮哄。</P>
“真的吗？”</P>
“嗯嗯，干妈从来不骗糖宝的。”</P>
得到干妈的保证，苏糖心可怜巴巴地瘪了瘪嘴，这才乖乖用袖子擦掉眼泪。</P>
又焦急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P>
一个年轻高大的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从手术室内走了出来。</P>
“他怎么样？”</P>
苏禾立马迎上去，急问。</P>
“我已经尽力了……”医生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P>
轰隆。</P>
苏禾感觉天塌了。</P>
医生的话音都还未落，她便不由自主地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P>
“阿禾！”</P>
吓得温漾惊呼一声，连忙将摇摇欲坠的她扶住。</P>
“我没……”事。</P>
苏禾双眼发涩，喉咙更像是灌满了砂砾，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刀割，让她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P>
没事？</P>
怎么会没事呢？</P>
他是糖心的爸爸啊！</P>
他们之间爱过恨过，可以形同陌路，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不该是这样阴阳相隔的局面。</P>
她从来没想过要他死！</P>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狠毒？</P>
让他们各自安好不行吗？</P>
她不喜欢欠人，更不想往后余生会因为这份亏欠而时常想起他。</P>
苏糖心年纪小，听不懂医生叔叔话里的意思。</P>
她只是敏锐地感觉到妈咪的伤心，小嘴一瘪，也跟着难过。</P>
紧紧拉着妈咪的衣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P>
“死、死了？”</P>
扶住苏禾后，温漾转头看向医生，不可置信到声音发颤。</P>
沈北棠那么高大强壮，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生命力很顽强的男人，怎么会这么短……命啊？</P>
年轻医生嘴角一抽，“呃不是，他没有生命危险。”</P>
黑暗的天空骤然亮了。</P>
苏禾猛地抬头看着医生。</P>
没死？</P>
沈北棠没死！！</P>
这个认知传达进脑海，苏禾感觉自己的心总算又活了过来。</P>
温漾也是被着实吓了一跳的，闻言一恼，冲着医生没好气地怼道：“你有病啊！？那说什么‘尽力’了，会吓死人知不知道！！！”</P>
“我说的尽力了是指……”医生皱了皱眉，欲言又止。</P>
“指什么你倒是说啊，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啊？！”温漾不悦。</P>
这医生说话慢吞吞的，真是能急死人。</P>
“沈先生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的情况很不好。”</P>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禾一眼，优雅地推了下眼镜，然后才用温柔磁性的声音说道：“可能需要高位截肢。”</P>
“什么？！”</P>
……</P>
病房。</P>
气氛压抑，一片死寂。</P>
沈北棠依旧在昏迷中。</P>
苏禾站在病床前，看着男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心情格外沉重。</P>
“阿禾，你站很久了，坐会儿吧。”温漾担忧地看着闺蜜，轻声劝道。</P>
苏禾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P>
黛眉紧蹙，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上。</P>
“那个……”温漾叹了口气，问：“医生刚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P>
沈北棠还在昏迷中，是否需要做截肢手术需要有人在同意书上签字。</P>
“还没联系上他的家人吗？”提到这个问题苏禾就头痛，她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嘶哑。</P>
这几年，除了温漾和哥哥，她与雾都所有人断绝了联系，所以并不知道沈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更没有前公婆的联系方式。</P>
“没有，傅南洲那狗东西说，沈北棠他爸妈早就被沈北棠弄出国去了，现在他的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温漾又是一声叹息，“而且就算我们能找到他爸妈，现在让他爸妈从国外赶过来签字，怕也是来不及的……”</P>
苏禾头更痛了。</P>
“阿禾，医生说了，你得尽快做决定。”温漾心疼地拍拍闺蜜冰凉的手背。</P>
医生说，沈北棠现在的情况，多拖一秒就多危险一分。</P>
温漾懂闺蜜的纠结和为难。</P>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P>
即便曾经相爱相杀，但在生死面前，那些伤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渺小。</P>
沈北棠救了闺蜜和糖心，但凡有点良知的，在这种时候内心都会像闺蜜这般纠结难受。</P>
“我……我不行……”</P>
苏禾双手捂脸，声音沉闷，眼眶发热。</P>
“目前只有你和糖心是他最亲近的人。”</P>
“可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我没资格决定他的生死！”</P>
苏禾猛地抬头，颤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