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棠被吼得一愣。</P>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怒容的女人,下意识回答,“捡手机……”</P>
男人声音很小,却让苏禾有种如雷贯耳的窘迫。</P>
垂眸一看,果然,他的手机正躺在轮椅前面一点点。</P>
好吧,是她误会了。</P>
“你以为我想跳湖?”</P>
沈北棠很快反应过来,定定看着她,沙哑的声音带着期盼。</P>
期盼她是关心他的……</P>
苏禾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弯腰捡起手机递给他。</P>
整个过程没敢与他对视。</P>
怕尴尬。</P>
“禾禾,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P>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迫切地想要看到她情绪反应。</P>
哪怕只有一丝丝波动,他就心满意足了。</P>
可是——</P>
“不会!”</P>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瞬,她就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P>
苏禾以为自己是心口如一的,但在那坚定的语气里,却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负气。</P>
他若是真敢用这样没骨气的方法去死,那她会让女儿永远都别认他。</P>
逢年过节他也别妄想女儿会给他烧纸钱!!</P>
她说不会……</P>
沈北棠眼里唯一的光,灭了。</P>
他垂眸,自嘲一笑。</P>
眼底尽是苦涩和悲凉。</P>
果然是他痴心妄想了,她那么恨他,怎么可能会为他伤心呢。</P>
她只怕是巴不得他早点死掉才好吧。</P>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在听到她亲口说出的那瞬,沈北棠感觉自己的心还是被狠狠刺痛了。</P>
天空突然飘起绵绵细雨。</P>
苏禾连忙推着沈北棠回了病房。</P>
沈北棠半躺在病床上,依旧沉浸在悲伤中,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P>
“把你的财产收回去,我和糖心不需要。”</P>
苏禾将转赠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冷冷说道。</P>
她不稀罕他的任何东西!</P>
而且她总感觉他这是变相的在立遗嘱,只要她一签字,他就会自寻短见……</P>
沈北棠猛地抬头,泛红的双眼看向她,急切道:“为什么?你们是我最爱的人,我不留给你们还能留给谁——”</P>
“我说了,我们不需要!”苏禾坚定拒绝。</P>
“可糖心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的一切都是她的!”</P>
“是不是‘唯一’还言之尚早,沈北棠,以你的身份地位,你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婚姻的,到时你自然还会有小孩——”</P>
“你真的觉得我还能有‘以后’吗?”他幽幽苦笑。</P>
“……”苏禾噎住。</P>
气氛陷入沉默。</P>
沈北棠仿佛看到苏禾的眼中有怜悯一闪而过。</P>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死灰的心不由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P>
深陷情感中的人就是这样,只需对方一个眼神或者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让自己的心死了活,活了死。</P>
“禾禾。”</P>
他卑微地看着她,“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P>
虽然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有种“挟恩图报”的嫌疑,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P>
他爱她!</P>
不想失去她!!</P>
即便这个机会不太光彩,他也不想放过。</P>
苏禾心头一颤。</P>
“不能。”但她没有动摇。</P>
听着她没有情绪的两个字,沈北棠的幻想彻底破灭了。</P>
看来这辈子,他是注定挽回不了她了。</P>
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包裹在他四周,让他看起来有种生无可恋的悲伤。</P>
苏禾见状,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可能会打击到他的求生意志,脸色稍缓,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沈北棠—”</P>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P>
可她刚开口,就被他闷声阻断了。</P>
他拉起被子盖住头。</P>
盖住一切光亮,盖住一切声音。</P>
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P>
不想面对“狠心”的她。</P>
更不想面对自己已成残废的事实。</P>
……</P>
苏禾哪敢走。</P>
她怕自己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死给她看。</P>
毕竟遭遇这等重创,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P>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P>
所以她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整夜。</P>
直到早上傅南洲过来,她才抽空回家洗了个澡。</P>
回家时顺便在超市买了排骨,炖了锅汤。</P>
三个小时后,她带着炖好的汤赶回医院。</P>
走到病房门前,苏禾手刚握上门把准备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交谈……</P>
“我同意手术。”</P>
沈北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P>
“你真的同意?”傅南洲惊讶地瞠大双眼。</P>
“嗯。”</P>
“你昨天不是还宁死不截吗?”</P>
“我想通了。”</P>
沈北棠抬眸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秒比哭还难看的笑容。</P>
“想通什么了?”</P>
“活着,尽我所能的守护她们母女!”</P>
如果他真的死了,以后还有谁能保护她们?</P>
他不敢死!</P>
更不放心死!</P>
虽然他自身现在没了保护她们的能力,但以他的资源和财力,为她们母女的未来保驾护航的还是可以的。</P>
“可你以后面在对她时不会自卑吗?”</P>
傅南洲挑眉,字字如刀,针针见血。</P>
沈北棠的心狠狠一抽。</P>
很疼。</P>
“当然会。”</P>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黯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低低道:“但是跟自卑比起来,我更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只要她和女儿能好好的,我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她这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以后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就行……”</P>
没人愿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深爱的人看到,所以他想好了,他可以躲得远远的。</P>
若是想她了,藏在暗处偷偷看她一眼就好。</P>
他很清楚,残缺的自己已经配不上她了!</P>
听着好兄弟卑微到尘埃里的话,傅南洲心里酸酸的。</P>
同时再一次在心里默默庆幸,还好当年自己没有渣得那么彻底,不然今天肯定也会落得跟阿棠一样的下场。</P>
……</P>
住院部楼下。</P>
苏禾坐在花园的长椅里发呆。</P>
“阿禾。”</P>
温漾轻轻拍了拍闺蜜的肩,在她身边坐下。</P>
苏禾回神,抬眸看了闺蜜一眼,没说话。</P>
明显有心事。</P>
刚才沈北棠那番话,让她心情很复杂……</P>
温漾,“傅南洲说沈北棠把他所有财产都给你和糖心了?”</P>
“嗯。”</P>
“而你拒绝了?”</P>
“嗯。”</P>
“为什么?”温漾蹙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