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等了这么久,眉眼上都凝了霜雪,冷得双颊发白。
队伍中渐渐有怨气躁动。
金薇都有些坐不住了,止不住地拿余光去瞥庄宓。
她仍坐得笔直,华服高髻,珠围翠绕,十分辛苦的一身行头压着,她手中握着的金丝扇亦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郡主很耐得住寂寞。
——金薇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对她的评价。
如果进了北都城,那位北皇不喜欢郡主,郡主和她们都回不去南朝,只能在北宫老死,到那时候,再耐得住寂寞的人也会被折磨到疯吧……
金薇漫无边际地想着,耳朵忽地一动。
“郡主,是北皇派人来接咱们了!”
雪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满满的欢喜,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她们都很担心北皇会临时反悔,不要她。
庄宓垂下眼帘,车舆外却传来阵阵高呼——“保护郡主!”
刀枪碰撞时发出的锵然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金薇脸色发白,下意识护在庄宓身前。
外面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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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善至不喜欢她的未婚夫。
哪怕李巍年纪轻轻便连立战功,是举朝上下皆赞前途无量、国之栋梁的少年英才。
但宋善至每次与李巍见面,都被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盯得发毛。
终于,宋善至鼓起勇气,给李巍送去一封帖子。
约他明日在西河边第三棵老柳树下见面。
宋善至决心和他退婚。
但她死在了去见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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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宋善至看着满城霜色,傻了眼。
在找到父兄家人之前,宋善至先见到了李巍。
十年后的李巍。
献美的人兀自谄媚不停,浑然不觉大司马愈发冰冷的神情有多可怕。
“带着你的赝品,滚出去。”
宋善至被丢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抓了她来献宝的人长吁短叹:“大司马竟还真是个痴情种!”
痴情种?李巍?
宋善至百思不得其解,他痴情的对象,不会是她吧?
·
李巍年少从戎,金戈铁马,浴血十年,位至大司马。
但他至今未婚,连天子亲自赐婚,亦为他所拒。
知道些内情的人都叹,大司马还牵挂着他那位在昔年变故中不幸香消玉殒的未婚妻。
李巍没有办法不牵挂。
她死在来见他的路上。
那一夜,她原本打算和他说什么?
李巍想,这辈子他都得不到她的回答了。
但上天憎他又怜他。
他抚着少女耳垂上那颗嫣红小痣,吻她。
“那年三月初七,你要与我说什么?”
宋善至瑟瑟发抖。
他这样疯,她该怎么说自己原本打算要和他退婚这件事啊!
第2章
北宫,紫宸殿
老内官喋喋不休地劝,话语几乎要化作道道浮着金光的经文,盘旋围绕在男人头顶上,吵得他不胜烦扰。
老内官一边说,一边睇着王座那边的动静。
男人眉眼浓烈,两侧错金立身铜人灯座上摇曳着的明亮烛光落在他脸上,衬得本就锋锐的面庞更是刀凿斧刻一般,偏偏他肤色极白,像是不见天日的霜雪,冷凝之中更显漠然。
英俊之余,周身都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阴戾之气。
老内官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您既答应了南朝的联姻,又何故反悔?这不是明君所为啊!”
朱聿嗤了一声。
眉骨高挺,眼神散漫。
老内官继续道:“奴陪您一块儿看过南国郡主的画像,哎哟,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您看了不也点头答允了和亲之事?福佑,快些把画像找来给陛下再看看——”
一阵盔甲轻撞的金玉铮鸣之声传来。
老内官停下动作。
“陛下,他们动手了。”
朱聿嗯了一声,走下王座,从老内官手里接过大氅。
大氅是用一整块黑熊皮制成的,墨色极深,末端隐隐泛着银色的流光。披在男人身上,却半点儿不显厚重,宽肩长腿,英武出众。
老内官十分欣慰地望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朱聿被他的慈爱眼神盯得直皱眉,沉声道:“孤这就去接南朝女进宫,休要多言。”
朱聿去年在荡平覃泽时负伤,暗疾愈发严重,夜里总是睡不好。又因他肤白,眼下青影渐重,看起来愈发不好惹。
这会儿听着老内官唠叨,朱聿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夜怕是也睡不好。
老内官还是不放心,他这才明白,陛下故意迟迟不动,是要以南朝和亲队伍为饵,准备钓一条鱼上钩。
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不等老内官再叮嘱两句,朱聿大步出了紫宸殿,哨声清鸣,一匹健硕肥壮的黑色宝驹不多时就奔腾着行到他面前。
看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老内官又想叹气了。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大臣们见这尊杀神有了娶亲的意思,起初还高兴,只有老内官和当时侍立在殿中的掖庭局令丞知道,陛下哪是动了凡心,他是看穿了南朝精心设计的那处美人计,不乐意南朝踩着他来宣扬南朝女的名声,这才点了头,让南朝乖乖把人送到他身边。
“孤倒要瞧瞧,她是否真的能令孤亡国。”
……
城门外,一片狼藉。
和亲队伍中有小半都是随侍陪嫁的宫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刀剑威胁,吓得两股战战,又因为在雪地中久候,肢体发僵,想逃跑时才发觉有心无力。
幸亏郑绥领兵经验丰富,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也很快反应过来,列队反击。
渐渐的,郑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和侄子郑潼光对视一眼,下意识朝着那架载着庄宓的马车靠去,却见早已有人借着同伴掩护,悄然登上了马车。
听到车舆里传来女郎的尖叫声,郑潼光目眦欲裂,一刀劈开拦在他前面的两个黑衣人,狠狠夹了夹马腹,正要驱马上前,却觉一阵罡风裹挟着冰凉的霜雪,咻地擦过他耳畔,后知后觉的,郑潼光捂住耳朵,一阵火辣辣的痛感随之传来。
那支箭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没入登上马车的黑衣人后心。
‘砰’的一声,他栽下马车,一地积雪中很快洇开大片嫣红。
刚刚被黑衣人暴力砍坏的车门和绣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肆虐的风雪与寒风轻而易举地将外界肃杀冰冷的气氛送入原先温暖如春的车舆之中。
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