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内官听命,正要离去时,听到朱聿又开口:“礼部的人不是研究出了什么五色焰火?准备一些,届时孤与贵妃同赏。”
贵妃?看来陛下对南朝女称得上有几分喜爱。
老内官笑着应下。
看着朱聿迈步往玉阶下走,老内官刚刚升起的一腔喜悦又凉了小半,他忙追上去:“陛下,夜已深了,您这是——”
朱聿不耐烦地扫他一眼:“啰嗦。”
老内官哑然。
他顿了顿,又大着胆子追上去,他年纪大了,难免跟不上,喘得像一个破风箱,朱聿停下脚步,皱着眉,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凶极了。
“还有何事?”
老内官努力平复呼吸,请示道:“原先安排贵妃住在沉香殿,您看,要不要调整一番?”沉香殿虽也好,但离紫宸殿和温室殿都有一段距离,日后陛下要传贵妃伴驾,少不得要多等些时候。
“就让她住在这儿。”有她在,他的确睡得不错。
只是不知道她有什么后招。
朱聿喜欢有挑战的事物。狩猎的过程里他往往很有耐心。
他倒要看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令他亡国。
……
雪容和金薇低眉顺眼地跟在内侍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路只敢用余光观察着与华丽奢靡的南朝宫城截然不同的北宫。
雪容现在回想起刚刚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
金薇不会说话,胆子却大得很,飞扑过去夺了禁卫的刀横在脖子上,央求雪容替她说话,雪容只能抖抖索索地表明了她们俩是自小陪伴贵妃长大的女使,不能随意处置。
要不然恐怕现在她只能跟着其他陪嫁宫人一块儿收拾东西,准备跟着郑绥将军他们返回南朝了。
那个传话的内侍瞥了两人一眼,想起私下里都传陛下对新册封的贵妃颇多殊宠,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带她们进宫。
雪容半是紧张半是忧愁地将陪嫁的宫人们要被遣送回南朝的事给庄宓说了,庄宓此时已经换上了尚服局送来的代表着北国贵妃身份的服饰,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仿佛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雪容不明白:“郡主,日后真心帮您的人就少了……”宫闱之中,波诡云谲,底下得力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金薇皱着眉,着急地对庄宓比划了一串,意思是她不想离开。
庄宓对她们露出一个笑,温声道:“你们是因为我才耽搁了,等日后我寻到机会,也送你们回去。”
北国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自然了,南朝也不见得是什么安乐窝。庄宓想,之后找机会托人送她们回南朝,有一笔银子傍身,总能过得比在她身边好。
其实除了金薇与雪容这两个自小陪着她的侍女,南后还安排了四个受过特训的宫人作为贴身侍婢陪在她身边,擅毒、擅香之余,更懂医术,尤擅妇婴之科。
庄宓知道南后将这些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用意。如今知道她们被迫返回南朝,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金薇拼命摇头。
雪容也跟着摇头:“听说北皇性情乖张暴戾,婢帮不了您什么,只想长长久久地陪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令人惊骇无比的怪物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她视野之中,甫一亮相,猛然亮出的巨大獠牙骇了她一跳,眼珠子跟着瞪得滚圆。
庄宓心里猛地一紧。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随意地落在她肩头,冰冷的指腹擦过她细腻柔软的面庞。
“乖张暴戾?好贴切的评价。”
“贵妃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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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妹:我看你虫脆是个红蛋
此时的煮鱼哥还不知道生理性喜欢的威力远不止于此[好的]
感谢宝宝萌投出的营养液,明天见啦[抱抱]
第5章
这是她和朱聿第二次见面。
昨日他不发一言搂着她睡去,庄宓醒来时先是懊悔自己太没有戒心,后又松了口气——朱聿不在。
听服侍她沐浴梳洗的宫人说,陛下十分勤政,昨儿紫宸殿灯火通明,亮了一夜的灯。
庄宓垂下眼,所以他是睡下没多久又起来继续处理政务了?
一想到自己睡得无知无觉,身边却有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缓缓用视线扫过她周身,庄宓就觉得浑身发寒。
自她头顶落下的声音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样冰冷,一霎间,庄宓几乎生出错觉,整个人都陷进一阵湿冷的雾气中,身上的重重华衣没能给予她半分遮掩,吸满了水之后反而更重,扯得她整个人往下坠。
涂上朱红蔻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庄宓镇定了些,正要开口,却被人攫住手腕。
朱聿指尖稍稍用力,按在她细白手腕的一处穴位上,一阵麻意猝不及防地游走在她肌理经脉之中,庄宓下意识松开蜷紧的手指,掌心里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十分瞩目。
朱聿十岁出头就上了战场,让一众宗室暗地振臂高呼‘新君当立’的危境在他御极的早些年更是家常便饭。这样的伤口……不对,在他眼中甚至都称不上伤口的痕迹,朱聿却油然而生一股不悦之意。
“孤问你的话很难回答么?”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并不大,禁锢之意却极重。
庄宓想起家人殷殷的泪眼。
她微微扬起头,细长宛如玉瓶的脖颈抻出一道柔曼的线条。
朱聿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嗤了一声。
她很懂得展现自己的优势。
在她眼中,他应当就是这般会轻易为色所诱,不知轻重的风月之人。
她这么想,那就大错特——
朱聿傲慢的心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柔软直接打断。
庄宓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面颊旁,柔软、温热。他却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瞳孔微张。
“陛下的手好凉。”庄宓微微偏了偏头,在他冷得像雪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妾替您暖一暖吧。”
殿内一时无声。朱聿面色凝滞,庄宓微笑。
“你就这么敷衍孤?”
语气很不快,却没有抽出手。甚至还反客为主,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粉光若腻的腮。
庄宓保持微笑:“陛下万金之躯,关乎我朝百姓福祉,妾如何能不担忧呢。”
柔声细语,动听极了。
朱聿听完,却嗤笑一声,指腹重重擦过她柔暖的面颊,很快就有一道红印怯生生地浮了上来。
“你倒是乖觉。”
庄宓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的脾气实在是差。
华服盛装的美人低眉垂首,看起来好不可怜。
朱聿眉心微蹙,又在撒娇。
此女心机十分深沉,受了冷脸也不气馁,一步一步试探他、引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