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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5

    ,你说那里面的人是她,就是真的?我不信。”

    说完,他疾步走到棺椁前,伸手落在沉沉的棺盖上,作势要开棺,众人都被他癫狂的动作吓得抬起头来,担心他惊扰了亡魂,个个敢怒不敢言。

    老内官长叹了一口气,艰难开口:“陛下,死者为大……让娘娘安心去吧。”

    “她安心了,那我呢?”朱聿侧过脸去,棺椁两侧燃着的往生烛被他的动作扑得忽明忽灭,焰光落在他泛着青白的脸上,莫名阴森,“就算她下了黄泉狱司,我也要抓她回来,问一问她——”话到嘴边,他愣住,若真到那一刻,他要问她什么?

    ……应该道歉的人是他。明明是他。

    朱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因为他那点儿可笑的傲慢,她走之前还在生他的气。

    信上说那日的火异常的大,她被烧得该有多疼。失去意识前又在想什么?

    会不会怨他言而无信,没能陪在她身边?又或者是后悔来到他身边,导致她年轻的生命荒谬地戛然而止?

    “陛下!”看着朱聿身影猛地一晃,老内官下意识冲上前去,想要扶住他,却被朱聿反手甩开。

    他双手推着棺盖,因为过分用力,颈侧青筋暴起,面庞线条锋锐得吓人,那双漆黑的眼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渐渐露出的棺椁内棺。

    身后低低的哭声、不断回荡的风声在那一刹那通通都静止了。

    朱聿一双血丝密布的眼往棺内望去,呼吸一滞。

    内棺里只剩几捧灰白枯骨。几不成型,零碎堆在一起,死气沉沉。

    朱聿紧紧攀住棺椁一角,骨节凸起扭曲,老内官看着那些沿着棺椁滴落下去的血,着急地上前一步:“陛下,这棺椁不能沾血,是大忌啊。”

    剩下的话被猝然转头的朱聿吓得吞了回去。

    “她人呢?为何只剩——”朱聿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像是被泥沼堵住,让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不想用几块枯骨去指代她。

    老内官声音发涩:“那日夜里突然起了火,娘娘一个人在寝殿里,火势太大,没法施救……偏偏那几日气候干燥,没有雨水,这才……”他看着朱聿僵立在原地,侧脸灰败的模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待火势扑灭,宫人们冲进去时,娘娘已然玉殒香消……只剩这些了。”

    “夜里起火。火势过大。无法施救。”

    朱聿一字一顿,漆黑狭长的眼扫过众人:“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苦受难?你们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去死?”说到后面,他声音愈发轻,里面浓重的恶意与杀气却如同纷飞刀光,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凌迟殆尽。

    玉荷喉头一哽,那场灾难过去几日了,但只要她一想起,仍会觉得后悔。

    “那日娘娘说要为陛下与大军祈福,请求神佛庇佑,让陛下大获全胜、平安归来。为保心诚,娘娘让我们远远避开,自己独自待在殿中斋戒三日、跪地祝祷。”

    说话的是金薇。

    气氛又趋于凝滞。哪怕玉梅她们知道朱聿的忌讳,平时再不敢发出丝毫动静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抽噎哭泣,哀戚不已。

    那股被他刻意压制的痛苦趁他不备,卷土重来,好似要将他拖入无尽寒潭。

    是因为替他祈福,才衍生出了这场灾祸么?

    朱聿木然地望着那口静静敞开的棺椁。

    为什么还在生他的气,又要忍不住对他好?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痛苦、遗憾、懊悔,都加诸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还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

    可他忽然又清晰地意识到,她不会再微笑着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听他说话了。

    他从前觉得稀松平常的场景,也再不可能重来了。

    那阵心神俱裂的痛重又袭来,喉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朱聿闭上眼,任由疲惫与痛苦将他淹没,他不想挣扎。

    “陛下!”

    见他仰头倒下,发出一声重重闷响,老内官捂着心口后退一步,福佑连忙蹿上前去,想要扶起朱聿,无奈力气不够,只得抬头招呼外面的禁卫进来帮忙。

    焦头烂额之际,一道瘦弱身影冷不丁地站起来,一头碰向棺椁。

    “金薇!”玉梅忍不住尖叫,撑着发软的手脚跑上前去,将软软滑落在地的金薇抱在怀中,泪如雨下,嘴里止不住地骂她傻,骂她太自私,竟然想一个人跑到黄泉底下继续服侍娘娘。

    金薇气若游丝,慢慢转过头去,看向染了血迹的棺椁,扯唇一笑。

    幸好里面躺着的人不是真的郡主,不然她还舍不得撞上去,怕她的血污了郡主的清净。

    玉梅她们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金薇抬了起来,又低声央求老内官给她也请一个太医,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金薇意识消失之前,望了一眼蒙蒙的天色,想起她的郡主。

    此时应该走得很远了吧?

    ……

    北城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庙里,庄宓时不时转头望去一眼,小径尽头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自从她借着火势逃出行宫,已经有小半月光景了。原本她想带着金薇一起走,但金薇拒绝得很坚定,道她们二人一块儿逃走,难度更大不说,日后若是朱聿反应过来,察觉出不对劲,还会惹来更多麻烦。

    庄宓只好与她约定,等避开风头之后,她再设法出来和她汇合。

    可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却迟迟不见金薇。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心底浮现出一个她最不愿承认的可能,庄宓面色微白,一双远山似的眉颦起,眸中微光闪烁。

    “女郎,吃些东西吧。”

    一道低哑女声响起,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馅饼,庄宓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那人正是朱危月在信中提及可以助她一臂之力的西央。

    朱危月的母亲曾经是中宫皇后,为当时还年幼的女儿留下一些暗桩势力也不稀奇。只是庄宓没想到,西央竟然真的能帮着她逃出来。

    见她低垂着眼,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无法平心静气,一双忧愁的眼始终紧盯着门口的方向,西央默了默,等她吃完,又送上一筒山泉水:“女郎润润喉咙吧。”

    她们这段时日都暂宿在这间山神庙里,西央原本还担心一看就身娇肉贵的庄宓适应不了,没成想她一句抱怨都不曾有,待她更是客气,丝毫没有她熟悉的,那些人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等庄宓喝过水,西央还是选择直言告诉她:“女郎不必再等了,金薇不会来的。”

    迎上那双带了淡淡愕然的秋水明眸,西央顿了顿,低声将金薇在前一夜私下找到她的事说了出来,又道:“木已成舟,女郎……还是多为自己今后考虑吧。”

    庄宓怔然地望向庙外,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