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开了门,门外的人正要举手再敲,冷不丁见门开了,劲儿差点没收住,险些扑倒在庄宓怀里。
“今姐儿?”庄宓扶住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略有些惊讶。
孙玉今一脸紧张,推着她往院子里走,转身关上了门,语气急促:“老师,你、你们快点儿跑吧!千万不要听我二叔的安排,也不要坐他的马车,他——”
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显然没遇到这样的事,说话颠三倒四的,到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恼自己没用,又怕庄宓中计,一时间急得跺脚,眼泪顺着腮哗啦啦地流。
腿上突然一暖。
“姐姐不哭。”端端一只手抱着她的腿,一只手举着手帕,双脚拼命往上踮,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倒映出孙玉今哭得发红的脸。
好可爱的孩子。万一她的阿娘真的被二叔抢去关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阿娘——”见那个姐姐不接她的小手帕,只是哭,端端求助似地看向庄宓。
庄宓接过端端手里的帕子,轻轻按在孙玉今哭得潮红的脸上,温声道:“好孩子,别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孙玉今顿时顾不上哭了,她想说什么,却又被哭腔堵了一下,吹出了个鼻涕泡儿。
端端看得目不转睛,面带崇拜。
她也想吹出一个大泡泡!
“您知道?那您怎么还不快点跑?”孙玉今无意间偷听到了孙澜臣和他手下人的谈话,吓得手脚冰凉,回过神来之后连忙溜出来给庄宓通风报信,唯恐自己跑得慢了,让老师再也逃不出自家二叔的魔掌。
庄宓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又打了水给她净脸,孙玉今糊里糊涂的,虽然老师的手很香很软,被她这样细致温柔地照顾着也很舒服……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她不能沉迷!
“老师,我没有骗你,你和端端快些跑吧。还有秋娘,都走都走,别再耽搁了。”
看着她焦急的眼,庄宓莞尔:“不是我不急着走,是还没到时候。”
孙玉今一跺脚:“哎呀,这时候就别迷信什么老黄历了,就算上面标着诸事不宜也得走哇!”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庄宓脸色。
庄宓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多谢你特地走这一趟,我知道应对。快回去吧,仔细被他们发现了。”
听她这么说,孙玉今心里再焦急,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去孙玉今又等了几日,到了孙澜臣安排庄宓一行三人离开青州的日子,她还是没忍住,撒娇卖痴地央着孙澜臣带着她一块儿去。
面对自家二叔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孙玉今摆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老师待我这样好,她这次离开青州之后不知道我们今后还能不能见面……我就想去送一送她嘛!二叔二叔我要去,你带我去吧!”
少女的声音尖锐明亮,扭着孙澜臣的胳膊左右开弓,他像是受不住侄女的魔音贯耳,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孙玉今松了口气。
但当她看到庄宓竟然还好端端地站在巷子外,身旁堆着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小人和一堆箱笼行李时,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下去摇着她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
清醒一点!她二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留在车上,我和庄娘子说几句话。”
孙澜臣淡淡横过来一眼,躁动难安的孙玉今只能被迫老实,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二叔从从容容地下了马车。
孙玉今连忙掀开帘子,对着庄宓拼命挥手。
庄宓对她微微一笑,双眼含星,香腮胜雪。
孙澜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含笑走上前去,狐狸眼扫了一遍她身边堆着的小人和箱笼,随口道:“可都收拾好了?怎么不见秋娘?”
庄宓点了点头,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淡淡道:“端端想吃东鹊街的葱油烧饼,秋娘去买了,且等等她。”
孙澜臣点了点头,又道:“今后可有什么计划?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去当地的孙家绣庄让人给我递个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定然义不容辞。”
说完,他不等庄宓推拒,又道:“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
声音微低,带出几分暧昧。
庄宓微微讶异:“谁说我要道谢了?”
孙澜臣笑容微僵。
“我走了之后,二爷还是赶紧叫那些守在其他绣庄门口蹲点的人回去吧,省些钱,说不定还能给小郎君省下一副长命锁呢。”
她语气讥讽,孙澜臣眉头微皱,试图解释:“宓娘,你知道我的为人,我只是——”
“我最讨厌试探我的人。”庄宓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我自然知道二爷的为人,无非是背信弃义,卸磨杀驴,薄情寡义……而已。”
她说话时还不忘用手罩住小人的两边耳朵,细致妥帖到极致。
对他却是毫不留情。
孙澜臣面色微冷:“宓娘,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各取所需罢了,难不成你没有从我这儿得到好处么?”
庄宓嗤了一声。
话音落下,她眼睫微颤,反应过来——她怎么学了朱聿的坏习惯?
只是有一说一,这样不留情面,自个儿心里舒坦多了。
难怪朱聿……
这个人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庄宓闭了闭眼,强硬地把他摁了下去。
“我是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最后这一次,也请二爷帮帮我,让我多占些便宜吧。”
庄宓笑得很美,孙澜臣看着她微弯的眼,后背却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转身,想让手下去捉秋娘回来,没成想转过身之后却看见一队官差正疾步向着她们走来。
孙澜臣猛地转过头,庄宓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二爷手底下的人可是不够使?怎么忘了在州吏大人府前也添上几双眼睛盯着?”
孙澜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李国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效仿从前的南朝献美于北皇,祈求得到北皇的庇护。为了讨朱聿欢心,他们特地秘密派人进入北国,千挑万选,让人制出了一条北国样式的嫁衣。
李国和亲弄巧成拙的事还没传到青州,但孙澜臣得了李国使臣的好处,想着能将孙家绣庄的生意再搭上李国这条线,却将此事瞒得极紧,更不曾与青州州吏通气,可不就犯人忌讳了么?
那伙官差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不由分说地就将孙澜臣双手缚在身后,喝令他老实些,立刻与他们回官府认罪。
孙澜臣没有反抗,回头深深望了庄宓一眼。
“宓娘,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但你别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庄宓自然知道,只要孙澜臣肯砸钱,他当然能够全身而退。若是后果太过严重,甚至会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