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用力地抽回了手。
朱聿脸色一垮。
随即又有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钻进了他掌心。
他低下头,看见小人认真的脸,又听她小小声道:“不吵不吵。”她的手可以给阿耶牵!
有女如此!
深受感动的老父亲将女儿抱了起来,看她坐在自己臂弯上,顺着突然拔高的视界去看檐下的蛛网、灯笼上的小花,粉嘟嘟的脸颊肉被笑容撑得越发圆凸,他看得专注,余光却还是落在庄宓身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卑劣到令人发笑。今后不要再来登我家的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时候正是巷子里各家炊烟袅袅、忙着摆桌开饭的团聚时刻,庄宓听着那些墙垣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说笑声,声音轻却冷。
“望你自重。”
说完,她收回视线,才一转头,就看见峻拔硬朗的男人抱着女儿站在她身后,眼也不眨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眉梢微扬,显然是还在记恨刚刚她不让他牵手的事儿。
“走,我们回家了。”庄宓轻轻招了招手,端端立刻响应,跐溜一下从她爹怀里滑了下去,颠颠儿地跑去牵住庄宓向她伸来的手。
端端开心地点了点头。回家就意味着有饭吃,在外面疯玩了大半天,她早就饿了。
娘俩径直进了小院,朱聿脚步微顿,召来侍卫,指尖点了点躺在墙角面色灰白的庄惊祺:“把他拖远些。他以后再敢靠近枣糕巷一步,就打断他的腿。”
侍卫恭声应是。
一阵重物在青石板上被拖着擦过的声音响起又落下,那道在灯下被拖得越发长的身影却一动不动,直到院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视线望过去,看见小人拧成一团的眉头。
“阿耶!吃饭了!”
看出女儿对自己拖慢了她开饭节奏的不高兴,朱聿深黑眼底划过几分笑意,几步上前,弯腰一把把人抄起:“好,吃饭。”
一进了小院,朱聿才发现今日一块儿吃饭的人还不少。
看着朱危月和庄宓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后合,再看看隋行川冷着一张脸,手上动作却一点儿不慢,正为妻子用热水浇洗碗筷,朱聿眉头微抽。
他们俩口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奸猾,他和庄宓却要为他们后院烧起来的那把火忙前忙后。
他嗤了一声,表情阴沉沉的,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秋娘看着这一幕,手一抖险些洒了盘子里的菜。
朱危月扫到大侄子鬼气森森的眼神,咳了一声,放开了庄宓,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嬉皮笑脸地招呼大家一块儿吃饭。
大家落座,只剩朱聿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双目睥睨。
俨然是一副冷傲孤立所有人的模样。
眼看着端端的视线黏在那盘四喜丸子上,都快拉丝了,庄宓平心静气道:“开动吧,你阿耶不饿,帮我们看着门呢,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吃饭了。来,吃吧。”
看着自己碗里那颗裹满酱汁的丸子,端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大家依次动筷。
朱聿在原地站了半晌,气得脸都僵了,余光一闪,看见庄宓抬头来看他,他连忙做出一副面无表情、浑不在意的冷傲模样。
见庄宓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帮着端端夹菜,自个儿饭却是没吃上几口,朱聿重重哼了一声,几步走了过去,强硬地在她身边挤出一个位子。
“你吃你的,我来。”
朱聿自顾自落座,又揽去了给小人夹菜的活儿,还时不时也给庄宓也夹一筷子菜,见她面色如常,没说什么就吃了,原本阴沉沉的脸色瞬间放晴。
用余光看完全程的朱危月憋笑憋得双肩微颤。
“吃鱼的时候不要笑。”隋行川冷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朱危月挤眉弄眼:“这不是有你在吗?真被鱼刺卡着了,你那点儿陈年老醋分我一点儿,不就没事了?”
她语气揶揄,嘻嘻哈哈的,全然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隋行川没再说话,垂着眼夹过她碗碟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鱼,细心地把鱼刺剔了,又夹给她。
朱聿收回视线,神情冷淡。
什么意思,在他们面前故意表现,显着他了是吧?
呵,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精。
一顿饭吃下来,最高兴的人就是端端。
头一回有那么多人陪着她一块儿吃饭!
天色不早,朱危月看了看朦胧清亮的月晖,知道庄惊祺没可能再继续纠缠之后,她心里就是一痒,这下隋行川总没借口不伺候她了吧!
朱危月急吼吼地拉着隋行川走了,连头发丝儿都透着迫不及待的滋味,隋行川被她扯得一阵踉跄,一头乌黑长发随风晃荡,看着背影,活脱脱一对恶霸与美人。
庄宓忍笑,再一扭头,朱聿正盯着她看。
“你也馋了?”
庄宓睨他一眼,也学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反击:“倒打一耙?”
刚刚捏着她手不想放的人不知道是谁。
月色朦胧,她望来的眼波里像是盛了一池粼粼的水,清澈见底,水波柔软。
见朱聿点头承认,眼神隐隐炽热,庄宓默了默,果断转移话题:“先前你在门外站着做什么?不会是吩咐人把他大卸八块了吧?”
她话题转得太生硬,朱聿看着她在月色下隐隐泛着绯意的耳垂,按下想伸手去捏一捏的冲动,嗤了一声:“我有那么闲?朱危月自个儿惹下的风流债,没道理全让我去收拾。”
南帝下旨让庄惊祺北上和亲,固然是有那群软脚虾又一次打量着牺牲一两个人又能苟延残喘的私心在,但依朱聿对朱危月的了解,这人在金陵寻夫的间隙,怕是也没闲着,看着庄惊祺年轻鲜嫩,勾来玩弄了一番。
没成想庄惊祺是个蠢的,竟然会追到北城,把事情捅到了隋行川面前。二人感情本就不稳定,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儿,晋王染上了磨镜之好的传言屡见不鲜。三人鸡飞狗跳了好一阵,朱聿那时心情不好,见着朱危月也被感情之事折腾得不堪其扰,他也就舒坦了。
至于刚刚……他报的是自己的仇。
昨日他离开时,顺手将隋行川和庄惊祺一并带走,他本意是想问一问二人庄宓从前的事,隋行川皱着眉头没说话,庄惊祺却像是比赛似的,一件接着一件地往外吐。
朱聿越听越沉默。
从前他听南朝精心准备多年的那位和亲美人,身负绝技,容色无双,能做掌上舞,能抚北国琴,心中只有嘲讽,觉得此女心机深重,千里迢迢到他身边,必然是抱着令他亡国的毒计而来。
但当他真的了解到她前十七年被‘贵不可言’那句批命约束得一丝空隙都不剩的人生,心里像是被发钝的刀刃又慢又重地捅了好几下,犹如被生生凿出一个洞,很痛,但更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