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样样地指给她看:“那儿是你阿娘画画的地方,这是她养的花,还有这个,是她最喜欢的一把琴……”
端端对阿娘生活过的地方很感兴趣,从他怀里爬了下去,自个儿兴致勃勃地四处探索。
庄宓手指轻轻划过琴弦,有清亮的嗡鸣声。她就知道,这些年里时常有人在打理这把长琴。
朱聿脚步站定,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她重新出现在这座宫室里,他眼里那层回忆般的朦胧旧色如同退潮的水一般,悄悄褪了个干净,一切都倏然鲜活起来。
失而复得,得之不易,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妻女在这座宫室里自如地穿梭、行走,心底仍有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蓦地上涌。
他又疑心这是他的一场梦。
“阿耶!”
端端很满意这个地方,够大,在屋子里捉迷藏也能藏很久!
她冲过去抱住朱聿的腿,朱聿心神恍惚,被这股冲击力逼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一下变得清明。
……梦里可没有这个小肉炮弹。
他微微弯下腰,把女儿一把捞了起来放在肩上,听着她咯咯笑的清脆童音,肩膀上很沉重,心里也跟着越发踏实。
端端抓着他的耳朵,快乐地扭了扭,突发奇想:“那阿耶住在哪里呢?”
朱聿和庄宓身形同时一僵。
朱聿视线紧紧追着那道佯装无事的纤瘦身影,笑着回答女儿的问题:“我就住在这儿,和你阿娘一块儿。”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端端没察觉出不对劲,还乐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下来:“好呀!”
庭院里新扎了秋千,玉荷她们领着活力无限的小殿下出去玩儿,殿内只剩朱聿与庄宓两人。
“你刚刚听到了?”
庄宓身上酸软,半躺在罗汉床小憩,闻言睁开眼看了过去:“听到什么?”
朱聿站在罗汉床前,高大峻拔的身影像一座将颓的玉山般向她压下,庄宓下意识绷紧心弦,想要往后退,腰肢却被一只隐隐发烫的手掌揽了过去。
这个温度……
庄宓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口问他,却被朱聿郑重其事的声音打断:“端端已经同意我们住在一起,我觉得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的意思呢?”
绷紧的心弦缓缓松开,发出嘤的奇怪声音。
庄宓面颊飞红,好气又好笑地嗔他一眼:“你拉端端出来做什么?她什么都不懂,被你这个阿耶骗了也不知道。”
见她避重就轻,朱聿再次强调:“……反正我要和你住一块儿。”
他的眼神比他的话更直白,裹着灿灿的火星,看得庄宓不很自在,想扭过头去,下颌却又被他轻轻捏住。
一个轻若羽毛的吻落在她唇边。
不带一丝情。欲,她感受到的只有他多到呼之欲出的忐忑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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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真是……
庄宓拍开他的手,却不说话,在他耐不住性子,又要欺身压下的时候,听她瓮声瓮气的声音沙沙响过。
“端端才换了个地方,我怕她不适应,这几日我陪着她睡,你去侧殿。”
朱聿低下头,呼吸擦过她微乱的鬓发,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幽馥香气,接着追问:“几日之后呢?”
他就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才舒坦。
庄宓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无辜道:“几日之后?届时再说吧。”
朱聿呼吸一滞。
庄宓听着那声仿佛从他紧咬的齿边挤出的冷笑,心里一跳。
一只手绕到她颈后,摩挲着她细白柔腻的肌肤,指腹稍稍用力,让她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头来看他。
“你就是在存心作弄我,想看我为你发狂,是不是?”
咬牙切齿之余,庄宓竟然从他话里听出几分委屈。
“故地重游,应当很有感触才是。”
朱聿捉住她的手,轻轻抚过身下垫着的玉簟:“就在这张罗汉床上,我们——”
庄宓连忙抽出手,捂住了那张可怕的嘴。
朱聿看着她绯红的耳垂,眉头一挑。
庄宓瞪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松开手。
“等端端适应了,能自个儿睡,你再搬回来住。”
这语气,不情不愿的。
朱聿乘胜追击:“我说的和你一块儿住,是睡在一张床上,可不是你睡床上,我睡榻上。”
庄宓冷笑:“你又不是做不出等我睡熟了就悄悄摸上床的事。”
朱聿拊掌轻叹:“阿宓,只有你最了解我。”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可见原配夫妻,情分的确非凡。”
庄宓忍无可忍,往他怀里一撞。
他到底还要提几遍原配夫妻?!
……
庄宣山带着南朝一行队伍进城,看着巍峨冷肃的北城城墙,他心头感慨万千,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守城士兵在听到他身份时古怪的表情。
如今北国、南朝的关系虽早已跌倒谷底,但前几日陛下带着皇后、皇太女风光回宫的场面还牢牢印在他脑海里。
面前这位可是皇后娘娘的生身父亲,可不能怠慢。
察觉到北国人倏然间转变的态度,庄宣山心里有些疑惑,但也只当是圣寿临近,这些人不欲多生事端。
直到礼部官员笑呵呵地在他面前提起庄宓。
“皇后娘娘……和皇太女?”心神恍惚之下,庄宣山听到自己的声音虚虚响起,带着他自己都能察觉出的异样和惊惶。
“是呀。”礼部官员面不改色,“陛下有意在圣寿当日正式册立小殿下为皇太女,庄大人,您可真是有福气啊。”
那些恭维之词落在庄宣山耳中,像是嗡嗡飞过的蚊虫。
“我想见一见皇后娘娘,劳烦大人替我通传。”
礼部官员笑呵呵地答应了,转身出去时笑脸猛地一拉,无声呸了一声。
“卖女求荣发家的一个破落户,还敢对我甩脸色,什么玩意儿……”
听到庄宣山请求见她一面的消息时,庄宓愣了半晌,手上那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阿娘?”
小人焦急的叫声唤回了庄宓的神智,她把棋子放到一旁,让玉梅代替她陪小人继续玩。
他来得也好,从前的事也该有一个了结。
玉荷看出金薇的欲言又止,连忙道:“娘娘要不要等陛下回来再行接见?”
今日一早朱聿就出宫巡营去了,估摸着时辰,也快回来了。
庄宓摇头,快刀斩乱麻。有些话也不适合让朱聿听到。
她摸了摸端端的头,语气柔和,不见什么异常。
玉荷心里却总觉得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大事,紧绷得厉害。
庄宣山很快被接引的宫人带到了一处宫殿。
他的二女儿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周遭的一切富贵秾华都盖不过她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