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阿耶!”
端端有些惊喜:“你怎么又来啦?”
这语气……是欢迎他呢,还是不乐意见到他呢?
朱聿哑然失笑,看着小人仰得高高的脸,顺口夸赞道:“好看,瞧着很威风。”
是吧?
不等小人给他转个圈,朱聿又问道:“你阿娘人呢?”又故意躲他?
端端手指了指屏风后,乖巧道:“阿娘在里面!”
明明听到这儿的动静了,还不出来。
定然是心中有鬼。
朱聿嗤了一声,意气风发地准备去找她好好讨个说法,走之前还不忘摸了摸女儿的头,让她看看衣裳上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若是有,就让尚服局的人再改一改。
后面的话是对着玉荷说的。
她连忙应声:“是,陛下放心,婢晓得了。”
看着朱聿的背影绕去屏风后,玉荷哄着端端去东偏殿玩儿:“小殿下不是想看看大珍珠长什么样子吗?婢陪你去看好不好?”
端端低头看着胸前那些密密匝匝的明珠,白润小巧,都长成一般大小,在殿宇内也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芒。大珍珠的话,发出来的光肯定更漂亮吧?
她高高兴兴地点头,也不要人抱,任由玉荷牵着小手出去了。
一群宫人跟着呼啦啦地出去。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屏风后影影绰绰交缠的一双人影。
直到看着那张柔润嫣红的唇不大情愿地吐出‘再也不会故意躲他’的承诺,朱聿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他想,这种时候她其实可以再犟一会儿。
一双含着淡淡餍足的眼里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鬓发散乱,脸泛桃花,双瞳含水,唇瓣鲜红。
朱聿低头,握住她的手腕往他脸上贴:“先打,再亲?”
庄宓腰后的酥麻劲儿还没过,举起的手也是虚浮无力的,就算扇他巴掌也是不痛不痒。
看着他那副恬不知耻的黏糊样,庄宓再一次后悔她之前为什么要心软。
“那张罗汉床……”他开了口,却没说完,刚才还软绵绵歪倒在他怀里的女郎瞬间来了力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朱聿闷闷笑着,趁机亲在她的掌心,庄宓嫌弃地瞪他一眼,飞快收回了手。
“真不想看到它?”
朱聿若有所思:“待会儿我当着你的面把它砍了,劈成柴火,留着给你和端端烤栗子吃?”
庄宓面颊绯意更浓。
那张罗汉床从晋王府搬进宫里就足够扎眼了,庄宓这段时日都不敢再去见朱危月,要是让她知道朱聿还把那张罗汉床毁尸灭迹了,指不定怎么笑呢。
她额头抵在他胸膛前,瓮声瓮气道:“……你放过它行不行?让人把它搬进库房里去,我不想再看到它,你也不许偷偷搬去做一些奇怪的事!”
朱聿眼里有淡淡的温柔光彩流转,他喟叹似的声音在庄宓耳畔响起。
“知我者,莫若我妻。”
庄宓冷笑,她就知道,按照朱聿的性子,真的干得出来躺上去找找那夜回忆这种事。
腻歪和争吵一样,都格外耗费心力,这会儿靠在他怀里,庄宓困乏地眨了眨眼,眼尾一凉,他伸手接住了那颗将将凝成的泪珠。
“困了就睡,我抱你过去。”
庄宓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打横抱起。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庄宓垂下眼,没说话,却在他俯身下来时一扭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朱聿看着那一团隆起,好气又好笑,伸手落在那一块儿起伏曼妙的柔软上:“不是才答应了不躲我?”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逃避可不是法子,阿宓。”
听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音含笑,庄宓紧紧攥着被子,不肯出去。
朱聿听到被子底下传出她发闷的,让他快点走的声音。
细声细气,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不怕闷着?出来。”朱聿手上稍一用力,顿时轻巧地扯下了她裹成一团的被子,看着她被闷得潮红的脸,哼了一声,“我真要做什么,一床被子挡得住?”
发烫的面颊边探来一阵冰凉,庄宓抬起眼,看着朱聿伸手替她理了理黏在面颊上的发丝。
“睡吧,我守着你睡着就走。”
他像座小山似的坐在床边,投下的阴影无声地缠绕住她,庄宓不习惯也不喜欢他带来的压力感,勉强试着合上眼,余光却见朱聿伸手过来。
对上她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的鄙夷模样,朱聿喊冤:“……我是想哄你快些睡。”
每次她这么轻轻拍在后背上,刚刚还精力无限要扭着他继续讲故事的小人没一会儿就能睡成一头小猪。
庄宓胡乱嗯嗯两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干脆翻了个身,不搭理他了。
朱聿还想和她力证清白,却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从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他先睡着。一来是在她身边,他浑身的疲惫都会不自觉地散去,自然而然地就睡得沉了。二来……朱聿后面才发现,她不敢在他面前睡得太沉,怕他突然发疯找事,心一直紧紧提着,怎么会睡得好。
朱聿垂下眼,凝望着她恬静温软的睡颜。她睡得很安稳。
这也算一个不小的进步吧?
朱聿心情飞扬,不敢再继续留在温室殿,要是情不自禁之下吵醒了她……
他嘴角微翘,想着去军营里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却又猛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庄家老儿何在?”
……
庄宣山被关在这间偏僻的宫室里,虽有人会定时送些吃食清水来,不像是要故意蹉磨他的样子,但庄宣山想到庄宓冷冰冰的神态语气,还有她与朱聿之间可能会爆发的争执,心中难免忧虑。
南朝已是风雨飘摇,苟延残喘,若是北皇一怒之下,挥兵南下……
他庄宣山真的要成为南朝的罪人了。
他喟叹忧虑之际,门忽地打开,来人身型峻拔,神色冷冽,赫然是北皇朱聿。
注意到庄宣山的视线往他身后探了探,朱聿嗤了一声:“你以为孤还会让皇后见你么?”
庄宣山沉默地低下头,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听他口呼皇后,阿宓应当已经逃过一劫。
可他与南朝……
“少做出那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孤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若答得好了,孤或许可以考虑,让南帝老儿抱着他的玉玺多活些时日。”
他语气恶劣,庄宣山一把养得十分精心的胡须微微抖动,最终只得低下头:“是,多谢陛下隆恩。”
见他识趣,朱聿大步进了屋子,兀自在椅子上坐下,腰间佩剑击中一旁的黄花梨高几,发出砰的闷响,上面缀着的平安符也跟着一晃,鲜黄艳红的配色在庄宣山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