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憋着一股劲儿去陛下面下请官……”
金陵危急存亡之际,赵忱一心想要为妻女挣得荣耀,却也不想想,他一个公府幼子,自小娇养长大,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在这种关头起到什么作用?最后北国铁骑踏破了金銮殿的大门,把连同赵忱在内的一堆文武大臣都扔进了天牢,只等着日后腾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清算,若有鱼肉百姓等罪绩的人只等着魂断午门。
赵忱没犯下什么罪过,可谁让他披着一身官服。偏偏整座金陵都笼罩在瘟疫与易主的阴云之下,往日的那些人脉关系通通都没了用处。
想起不管她怎么絮叨发脾气,赵忱始终柔和包容的眼神,还有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庄宛心头一酸,什么脸面尊严都不顾了,喃喃道:“阿宓,我知道我比不得你,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日后能有片瓦遮头,清粥裹腹……瑾姐儿才四岁,她还那么小……阿宓,我求你,我只要能和我的夫君、女儿能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话语哽咽,眉眼间的悲色不似作伪。
庄宓在来的路上下定决心,要和庄家的人从此划清关系,此时心头的难过却像是绵绵涌来的潮水,根本遏制不住。
瑾姐儿,她知道,那是她未曾谋面的外甥女儿。
她和庄宛能有什么矛盾呢?除却年少时小女孩儿之间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极快的小小争吵,这个备受耶娘喜爱纵容的姐姐总是会趁着那些嬷嬷、老师不在的空隙,给她送来许多不允许出现在她面前的玩意儿。
民间的话本子、连环画、彩绘泥人、染得五颜六色的绢花……
庄宛比她大了四岁,但连郁夫人都说,她的性子比不得妹妹聪明,总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在庄宓已经明了她将来必须北上和亲的使命时,初初觉醒了少女心事的庄宛拉着她说悄悄话,嘀嘀咕咕地说姐妹俩嫁人也要嫁得近一点,日后好互相到对方家里做客。
“这样我们就能和在家里时一样了!”
少女憧憬明亮的笑颜仍存在她记忆深处,没有一点儿褪色的痕迹。
庄宓闭了闭眼。
罢了,就算是给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儿的一条生路。
有柔软微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庄宛抬起朦胧的泪眼一看,更想哭了:“阿宓,对不起……我们真的对不起你。”
语气又悔又愧,庄宓明白了,她已经知道了她们并非亲生姊妹的事。
庄宓没有说话,将绢帕塞到她手里:“擦干眼泪就走吧,你的夫婿若是没有做过危害百姓的事,自会依法将他释放归家。”
她无意为难庄宛,但有一件事她必须要说清楚:“赵忱的事我不会出手帮你,也不会故意从中作梗为难你们。一码归一码,庄宣山做下的事,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无论他是被南帝胁迫又或是如何,他不是个蠢人,应当知道南朝大势已去,他就算是违抗君命,或是阳奉阴违又能如何?
庄宣山应该知道,假如朱聿出事,她和端端今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养她十七年的父亲对她心里有多少真情在?实在不见得。
如今恐怕只有怨恨在吧。
朱聿现在躺在床上,饱受折磨,昏迷不醒。
他们只是被关起来,为自己逝去的富贵日子捶胸顿足心惊胆战而已,凭什么?
她语气平淡,却又杀气沸腾,庄宛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嗫喏道:“可阿耶他们毕竟养育了你十几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能不能……”
庄宓没有看她,起身要走。
天已经亮了,他醒来了吗?
庄惊祺憋了半晌,看着那道身影即将走出花厅,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姐,我、她……我是说晋王殿下,她近来可好吗?”
知道她要来金陵,有没有托她给他捎话?
庄宓满心的忧愁都被这一句期期艾艾的话给冲淡了。
她回头,看着庄惊祺难掩期盼之色的眼,默然一会儿,才道:“……你成日里没有别的事可做吗?”怎么都过去那么久了还在异想天开?
庄惊祺垂下眼,整个人一瞬间暗淡下去。
廊下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庄宓心头一跳,害怕是朱聿那边传来的消息。
来人却说,皇后的母亲在山庄外求见。
“那位夫人说,若是皇后娘娘不见她,她、她就一头碰死在门口……”
说完,侍卫深深地低下了头,无声大呼自个儿倒霉,撞上了这样的活计。
庄宛急忙抬起头:“阿宓、阿宓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带阿娘走!”
语气急促,仿佛生怕她下一瞬就动怒,刚刚说的话也通通不做数了。
庄惊祺持续失魂落魄中。
“请她进来。”事到如今,庄宓心情意外的平静,她也好奇,郁夫人会对她说些什么。
在她印象里,郁夫人美丽大方,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杏眼。从前庄宛还因为这件事很不高兴,嚷嚷着为什么阿娘和妹妹眼睛生得一模一样,她却不是,这不公平。
当时庄宓不懂郁夫人脸上尴尬又无奈的笑是何意味,直至知道真相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郁夫人既庆幸她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在想,自己早夭的亲女儿若是还在,又会长成什么模样。
庄宓长到十七岁,奉命和亲,在这之前,其实她与郁夫人的关系都不算亲密。
数年不见,再次看到她时,庄宓不由得生出一些疑惑。
庄宣山双鬓花白,风霜之色明显。但郁夫人为何看起来比他更显老态?
她几乎无法将她和自己记忆里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或许是她眼神里的沉默与惊讶太明显,郁夫人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没有直视她如今贵为皇后的女儿,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你若要发泄,对着我来就是了。她们姐弟两个什么都不知道,是真心拿你当自家姊妹相处的。错在我和你阿耶,若有罪难,都请让我们二人一力承受吧。”
她喟叹似的语气落在庄宓耳中。冰冷又刺耳。
庄宓啼笑皆非,她刚刚在期待什么?居然还在想,郁夫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一句迟来的怜惜,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不必将我想成穷凶极恶的人,你们夫妻二人也并非对所有事都问心无愧,不是么?”庄宓笑了笑,“请回吧。”
说完,她彻底失了再和庄家人再有交流的心思,大步往外走去。
郁夫人满眼难过,看着她透露出几分急切之色的背影,仿佛只见到她一面,都让她感觉难以忍受。
“阿宓——”
她悲凄的呼唤声随着呼啸的风雪一同传了出去。
庄宓脚步一顿。
郁夫人注意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