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他真挚的语气:“不过师姐暂且莫要担心,我知晓师姐待他心怀感恩,师父在病倒前亦器重他,如今更要留着他为师姐铺路,所以我已经拦住了步尘长老,并为他在步尘长老那里做出了担保,眼下他依然是自由身。”
这番话倒是叫荷华颇感意外,她不动声色掀起眼眸,目光自他脸上扫了一眼,似是在琢磨他这话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惹得问绍寒不禁苦笑一声:“师姐居然信不过我......不过也是,先前我本就爱与他针锋相对......”
说到此处时,问绍寒握着荷华肩膀的手突然一紧,直让荷华眉头直皱,他却依旧恍然未觉般,语气也更加急躁:“可师姐分明该知道的,我对你!”
他的话音突然间止住,只因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荷华那骤冷的眼神之中。
问绍寒的神情彻底僵住,嘴角的嘲意越来越浓,不知是否是自嘲,但荷华分毫不在意,也不愿去深究,她只说:“你倘若没有正事要说了就放开手。”
于是问绍寒在她的视线内缓缓放下了手,只是嘴唇不断动着,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永远都不会害师姐......我只想帮师姐......”
“所以......我又怎会在多事之秋当中,想着去迫害他......”
问绍寒垂着头,默默后退到原本的位置上,神色在日光之下却显得阴沉。
“师姐,你不信我。”
远处,荷华隐约瞧见有人正在往这边走,稍微离得近了些,才发觉来人正是方才他们所提及到的步尘。
荷华抿了抿唇,一瞬间似乎又想明白了许多。
眼下的天清宫,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架空了,纵使眼下荷华想要留在此处,总也会被他们找时机支走,问澶的状态她也看过,几乎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或许就是这几日了。
荷华闭了闭眼,只觉得天边的暖阳照在身上时,都是刺骨的寒意。
在步尘彻底走来之前,荷华上前一步,与问绍寒擦着肩,自他身畔低语:“我谁也不信。”
问绍寒一怔,在荷华即将离去之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嘴唇一动,最终却仍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在荷华的目光注视下松开了手。
步尘来了,荷华与他擦肩而过,目不直视,直接绕过他走远了。
但荷华留了个心眼,她并未走远,身影躲在了远处的树后,借着树影遮挡,她看见了问绍寒正与步尘说了些什么,可离的太远,她根本听不清楚。
不消片刻,二人竟一同进了掌门居所。
荷华见状拧眉,眉心皱得更深。
天清宫恐要生变,不能再让温如玉他们继续待下去了。
思及此,荷华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她如今思绪纷乱,并未注意到自她走后,另一边阴影处渐渐显现出来的身影,正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在悄无声息之中默默跟随。
.......
荷华去见了温如玉。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了,再避嫌下去,温如玉和那群孩子怕是都要遭难!她说过,她谁也不信,她只信自己!问绍寒今日与她说的那番外极有可能是为了暂时稳住她!
问澶前脚刚病倒,后脚步尘就出来的,谁代传的令?
这段时间,除了荷华与温如玉,剩下那个陪护在问澶身边的就只有他问绍寒,问澶真要传令,怎么可能不告诉荷华,反而与问绍寒说?还是只与问绍寒说!
想到这些,荷华几乎要将牙给咬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更快,一路飞奔至温如玉在天清宫内的居所。
她几乎半点没有耽搁,径直上前一把推开了温如玉的房门,里面却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荷华只觉心跳都停顿了一瞬,呼吸紧跟着一滞,生怕温如玉已经遭遇了不测。
她扭头就往外跑,脚步刚至门口,额头立即撞上了坚硬的胸膛。
她一时不备,脚步向后踉跄两下,被身前伸出来的手臂自腰后一揽,稳稳定住了她的身形。
熟悉的温度自腰间袭来,呼吸急促间,荷华猛地抬头,对上了温如玉那双深沉的眸。
他目光正在紧紧盯着她,紧蹙的眉昭示着他未出口的担忧。
荷华仍在喘息之中,但她并未忘记自己的来意,双手立即抓住了温如玉的手臂,她担心附近会有眼线,将声压得又低又沉:“你不能继续在天清宫里待下去了,现在立刻带着小甲他们走!”
温如玉听后并未惊讶,像是早已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一般,但他似乎并不急着要走,同样沉声问道:“掌门如何了?”
荷华:“我师父情况很不好,大抵是撑不下去了,自我先前回来以后便意识到师父中的毒几乎是无药可解,如今既已加重,即便是师父怕是也无力再支撑了。”
说到此处,荷华眼眶隐隐泛红,却依旧死死地抓着温如玉的手臂,将他往外推:“天清宫就要变天了,师父生死未卜,我既是选定的继承人,便绝对不可辜负师父的信任,我不能走,但你必须要走,倘若我输了......”
荷华突然止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温如玉却已经明白了。
倘若荷华输了,天清宫局势大变,原本不容半魔的那些人,只会更变本加厉,届时温如玉与那些孩子全都会受到波及,若只有温如玉一人,他大可以留下陪着荷华走到最后,可他心系之人不止有荷华。
那群孩子......
温如玉闭了闭眼,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他便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先将他们送到安全之处,再回来找你。”
荷华听后立即扬声:“不行!”
“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知你回来之后又是怎样一番场景?!万一那时我已经无力招架,你回来就是自寻死路!”
温如玉听后面色越发紧绷,抬起手来直接覆在了荷华正抓握着他手臂的手上。
“我今日一定赶回。”
荷华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立即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猛地推了他一把:“你疯了不成?!今夜是月圆夜!你在今夜之前必须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说着,不等温如玉回答,荷华几乎是强硬地拉着温如玉的手臂,将他拖拽着一路向前,但身后的阻力不停,试图想要让荷华回心转意。
终于,在持续一段时间的僵持不定之际,荷华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身去,一双眼早已忍得通红,眸中似有泪在打转,她深吸了口气,开口时语气都在颤:“你还不明白吗?!现在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当初是我师父要你留下的,现在我师父已经生死未卜,你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温如玉的脸始终紧绷着,依旧不肯退让:“你需要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