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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撼动。

    只是……

    她终究不愿眼看着自己多年庇护而来的少年,过早浸透一身洗不净的血色,成为与谢沉无异的、令人望而生怖的存在。

    所以,在那段腥风血雨渐歇的时日里,许多见不得光的动作,时卿便悄无声息地替谢九晏做了下去。

    但再仔细,也难免有些疏漏,不止一次,那些“忠心可鉴”的告发者将她的“僭越”捅到谢九晏面前,说她越权擅专,其心可诛。

    时卿做好了被谢九晏视为威胁的准备,可他纵使再如何生气,却始终未曾褫夺她的护法之位。

    不过,在一次次的争吵中,他也曾数次震断书案,指缝渗出血珠,怒不可遏地质问她,为何要做得那般不留余地?

    ……

    为何呢?

    时卿垂眸,目光落在虽眉头紧锁,却依旧昳丽得足以令万物失色的男子身上。

    思绪停滞在某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那是某次清剿后,谢九晏刚处理完一桩叛乱的收尾,面色清冷如覆寒霜,对着满地跪伏的俘虏,毫无波澜地启唇。

    “全族尽诛,不留活口。”

    命令既下,他不再看阶下蔓延的绝望哀恸,落袖而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时卿却清晰地捕捉到他下颌线条极其细微的绷紧,那双冰冷的眸底深处,有一抹深重的哀寂一闪而逝。

    他甚至极快地阖了一下眼,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一片更深的阴影,仿佛要将眼前这副炼狱景象彻底隔绝于外。

    那一刻,时卿竟恍惚觉得,这个已然伫立于权力之巅、杀伐决断的男子,是……脆弱的。

    他并非天生冷血,却又必须戴上这副坚不可摧的无情面具,将属于“谢九晏”的温热彻底封存。

    若谢沉仍在,他远并不必如此,可,终归是她对他不起。

    她所能弥补的,不过是让他能晚些,再晚些,遗失曾经的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那些沾染鲜血与罪孽的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而她,本就是谢沉精心打磨、早已浸透血债的利刃,亦习惯了斩断一切无谓的恻隐。

    那么由她来背负,岂非最好不过?

    ……

    时卿无声地立在谢九晏身侧,指尖轻轻抬起,如同拂过一片无形的月影,虚虚悬停在他如墨的发顶上方。

    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在空寂中弥散开来。

    “谢九晏,”明知唯有自己能听见,时卿的声音却依旧温和,“往后,我帮不了你了。”

    “而你,也不必再寻我了。”

    即便他那样恨着她,那些冰冷锋锐的厉问犹在耳边,可这些时日看着他日益急躁的找寻,竟让她觉得,他或许,对她仍留有几分牵念。

    不过也是,这百年来近乎朝夕相对的漫长岁月,她尚且无法全然洒脱,更何况,内里本就算不得多么心若寒石的他。

    那么,便当她是离开了罢。

    这本就是她临行前,便已做好的决断。

    如今,她已是一缕亡魂,又何必再将死讯横亘于他眼前,徒增些不必要的烦扰来。

    只是终归可惜了那淬元丹,也不知……那个取她性命之人,会否物尽其用?

    ……

    是夜,青铜灯树上,鲛人烛燃着幽蓝色的冷焰,将殿宇深处映照得空旷寂寥。

    沉水檀香在青x铜狻猊兽炉中无声焚烧,过于浓郁的香气缠绵不休,压得人胸口发闷。

    殿门随着谢九晏又一次的烦躁拂袖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气息隔绝,偌大的魔君殿,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玄色暗纹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峻的锁骨。

    白日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已悉数批尽,案头唯余一盏孤灯和那方触手生凉的玄玉镇纸,竟没来由显出几分空落。

    但不知为何,谢九晏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长明烛火跃动在他深刻的眉骨间,眼下是连日未得好眠留下的淡淡青痕,唇色亦淡如褪色朱砂,透着一抹深重的倦怠。

    倦色如雾霭般晕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一卷摊开的陈旧书册上,指尖微微蜷着。

    时卿无声地打量着他,眼底掠过些许浅淡的疑惑。

    这几日,谢九晏似乎陷入了与她一般的境遇,将自己困缚在了魔君殿内,除了必要地召见魔侍询问消息,几乎寸步不离。

    他从未回过自己的寝殿歇息,便是倦极时,也不过是在这宽大的座椅上倚靠片刻,或是伏案小憩,醒来后眼底的血丝便又深重一分。

    就连往日时有的对魔界边陲的例行巡视,亦被他全然搁置。

    时卿并非闲心泛滥到连谢九晏的行踪也要过问,只是,他不动,她便也离不得此处。

    连日在早已熟稔入骨的殿中飘荡,所见不过方寸之地,饶是她素来心宽,也不免生出几分被拘于此的憋闷。

    再腹诽也无济于事,时卿干脆移开视线,在案侧坐下,支着下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却几乎蒙尘的卷籍。

    一函,两函……正当她的思绪随着那无声的计数飘远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畔。

    心底的默数倏然一顿。

    谢九晏正单手扶额,眼帘微微覆下,不知何时,竟已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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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并非狼狈的伏案,亦非松懈的仰靠。

    谢九晏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态,只是支在案上的手肘松懈了微许,头颅无意识地偏向一侧,枕在了自己屈起的臂弯之上。

    细长浓密的眼睫低垂,在冷白的皮肤上投落一泓浅淡的暗影,先前紧抿的薄唇微微放松,显出一种平日里绝难窥见的、毫无防备的纯然。

    那卷摊开的书册,被他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扣着,指尖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滑落。

    时卿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不可察地放缓,带着些许久远的怀念,又夹杂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叹然。

    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倔,强撑着不肯安歇,到底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

    无人窥视的寂静里,时卿的目光便也少了几分顾忌,坦然地描摹起眼前这张即便在沉睡中也依旧动人心魄的面容。

    每一寸轮廓都刻着造物主的偏宠,即便全然无知下,那份深入骨髓的孤高清冷,依旧沉淀在那静谧的眉宇间。

    时卿心底无声喟叹:无论世事如何磋磨流转,她当年那点称得上“见色起意”的眼光,确然未改半分。

    然而,这份短暂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谢九晏搭在书页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