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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是因此,当年谢沉才会误闯花妖族境,遇上了……母亲。

    所谓的“父子之名”,谢沉没有看在眼里,他又何曾在乎半分?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怨恨,自己身上为何流淌着他的污血,为什么这个沾染无数命债的人,仍然可以这般自在安稳活在这世上!

    可是,为什么偏偏连她也是?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狠狠剜进谢九晏混乱的思绪,带来从未有过的绝望与茫然。

    眼前似乎浮现起那人鲜活明艳的笑靥,虽然霸道、自以为是,亦总是挂着烦人的笑意,却似乎永远与阴冷污秽绝缘的身影……

    时卿……

    你竟当真……在为虎作伥?!

    许久以来潜藏的疑虑,随着那些话语骤然撕开伪饰,血淋淋地摊在眼前,谢九晏的认知几乎溃败,唯剩一股几乎将他撕裂的失望,以及……痛楚。

    那日,他像个失魂的傀儡,在时卿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立了一夜,直到天光将尽,廊下终于响起熟悉而略显滞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眼。

    是她。

    她穿着那身惯常的黑红x劲装,步履却比往日迟缓,脸色在熹微晨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凝着曾浅淡的疲惫。

    与往日不同,谢九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衣摆和袖口的位置,只一眼,心便猛地沉坠,直落无底寒渊!

    那里沾染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凝结成深褐色的污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也如同实质般狠狠刺入他的鼻腔。

    其实,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以往,时卿总会先去涤净这些痕迹,换一身清整衣衫才肯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总是心照不宣地不去问,不去看,仿佛这样,便能在摇摇欲坠的认知边缘,为自己、也为她,保留最后一点虚假的余地。

    而这一次,那些秽语如跗骨之蛆,他再无法佯作不知,自欺欺人地去维持那可笑的太平。

    在时卿即将擦身而过时,谢九晏陡然自阴翳中跨出,截住了她的去路!

    时卿不曾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微讶抬眸,那双眼仍是一如既往的明润清澈。

    谢九晏死死盯住她衣襟上那刺目的深褐血迹,许久方阖了阖眼,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沙哑:“你去了何处?”

    时卿本欲扬起的笑顿在面上,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旋即再度一笑,依旧是那副让他痛恨又无力的坦然之态。

    她甚至没有试图解释那血迹的由来,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燃着怒焰的眼瞳:“只是奉命,做了些差事。”

    “差事?”谢九晏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积压的怒意再难遏制,语调陡然一沉,“是替谢沉卖命,还是……代他去取旁人的命?!”

    “时卿……”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闻言,时卿眸光极快地颤动了一瞬,她似是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却仍旧沉静无澜地应道:“我是君上座下护法,做的,亦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好一个分内之事!”

    最后一分试图维系理智的弦因这轻描淡写的答复彻底崩断,谢九晏怒极反笑,猛地逼近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时卿的手腕!

    “那么,你告诉我。”

    他死死攫住她的视线,面上染上几分失控的戾气,声音如同困兽绝望的低吼:“若他有朝一日要你取我的性命,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明明是质问,但话音落下时,谢九晏却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痛楚。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就在谢九晏以为这便是时卿的答案,亦因此泄去了所有气力,颓然松手之际,时卿却忽地上前一步,反握住了他的掌心。

    距离骤然拉近,他清晰地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倒影,而她深望着他,目光澄澈如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落下:“不会。”

    “谢九晏,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

    夜色沉沉罩下,勾勒出谢九晏苍白清绝的侧颜轮廓,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浸透了难以消融的苦涩。

    他倏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隔绝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痛,也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孤寂。

    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随即又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般寸寸松开,最终无力地覆在了紧闭的眼睑之上。

    指缝间,呼吸变得沉滞而压抑,如同被无形的巨石碾过胸膛。

    ——可她终究是背弃了他。

    这个认知,比方才的梦魇更甚,让他浑身生冷。

    如若从未打算真正履诺,又何必在他面前,编造出那样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谎言?

    后来每一次,当那幕景象在记忆深处浮现,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如同攥紧了一把淬毒的钝刃,带来更深、更甚百倍的酸涩与灼痛。

    他不愿去回想,却亦无法彻底遗忘,只能一次次地任由那破碎的誓言反复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以及那一点点……

    曾以为握紧了的暖意。

    时卿。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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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时卿静立在一旁,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眼底倒映出谢九晏惊醒后流露的所有挣扎与痛苦。

    看着他最终闭眼后流露出的迷茫痛色,她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眼底掠过一抹近乎苍凉的叹息。

    透过他唇角无声翕动时溢出的几个词,她已然明了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果然吗,就这么恨她,不过一段陈年的过往,竟也能让他抵触至此,恨意难消。

    那夜廊下的对话,她也同样记得分明,只不过……

    谢九晏,你竟觉得,那句话,是在骗你吗?

    时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虚握的掌心,仿佛还能看到那上面曾经流淌过的黏腻——并非他人之血,而是出自她自己。

    ……

    那夜的前一日,谢沉端坐于高位之上,低眸俯瞰着跪于阶下的她,指尖极轻地叩击着身侧的墨玉扶手。

    “九晏近来修为颇有进境,只是锋芒过盛,非是福泽,他性子又倔,需适时……加以规束。”

    听到那个名字出口,时卿微讶抬首,竟一时没能明白谢沉的意思。

    见状,谢沉唇角勾起一抹不耐的弧度,缓缓道:“你是他身边唯一能近身之人,便寻个时机,废去他右手筋脉,令他好生静养些时日。”

    这一次,未加半分修饰的命令清晰传入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