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子的面容骤然模糊、褪色,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袭上,带着积年的屈辱与妒火,将他彻底吞没——
……
魔宫深处,瘴气如墨。
一场未曾料想的刺杀,谢沉重伤,而为首之人并未放过这一时机,率兵攻入了魔宫。
谢九晏手臂被毒藤撕裂,深可见骨,紫黑色的毒血汩汩涌出,浸透玄衣,他单手撑剑半跪于地,呼吸粗重。
三步之外,裴珏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眼见那些魔族弃了自己冲向裴珏,谢九晏眼中戾气一闪,强提起残存的气力,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瞬间将那几人绞为碎片!
危机暂解,他紧绷的心神一松,腰侧那道为杀出血路而硬抗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剧痛难忍。
谢九晏喘息着看向裴珏,眼底情绪难辨。
其实,如若只求自保,他本可轻易脱身,只是……时卿此刻并不在魔宫。
他想,如若她回来发现裴珏出了事,定会怨他。
盯着依旧昏迷的裴珏许久,谢九晏咬紧牙关,正欲强撑起身查看他的状况——
就在这时——
“少主!”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惊急的呼喊破空而来——是时卿!她竟已赶了回来!
身形未至,剑光已惊鸿般掠过,瞬间斩杀了正挣扎而起的两名余孽,时卿这才匆匆停下脚步,将目光精准投向了谢九晏。
谢九晏抬眼迎上她,绷紧的唇角终于难以自抑地泄出一抹笑意。
仿佛知道在她出现的一刻,便再无人能伤及他分毫,他弃了剑,理所应当地等着她奔向自己。
时卿也的确如他所想般,眼底浮出关切,急急朝他走来。
可下一刻——
她看见了倒在远处的裴珏。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再多看他一眼,时卿瞳孔骤缩,便已掠至裴珏身侧,素手搭上脉搏的刹那,她脸色倏变,当即俯身将人扶起。
直至此时,她才仿佛察觉到谢九晏始终凝在她身上的视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可也……仅此一瞬。
“少主,阿珏毒伤复发,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叛军已清,魔君片刻即至,你……自己当心!”
四目相对的须臾,她唇瓣微动,仓促地丢下这句话,身影化作流光,决绝地消失在浓重瘴雾之中。
谢九晏仍半跪在原地,僵硬地望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腰侧伤处的温热液体仍在不断渗出,寒意却顺着脊椎一路蔓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感知。
那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时卿在他面前,选择了另一个人。
却并非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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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的回忆都是以碎片化形式拼凑而成的,时间顺序不固定,宝子们也不用费力对应是哪个时期,作者笔力不够但又不想删减过往剧情,所以就是这种形式呈现了,不过大概七万字之后就是正常主线推进,基本上不会有回忆戏份啦!
入v后会日更,谢谢宝子们喜欢[可怜]。
第13章
谢九晏对裴珏的恨意,自初见那日便已生根,然而最蚀骨锥心的一刻,却是在三年前——时卿的生辰。
那也是他彻底收服魔界、坐稳君位之后,她的第一个生辰。
昔日亡命奔逃的岁月恍如隔世,他终于不必再忌惮任何人,再无人可动摇他分毫,可独坐于空旷魔君正殿,他心中并无半分欢愉。
唯一的念头,只是时卿。
他太疼了,不论是恨她,还是被她疏离以待,都让他身心俱疲,亦一刻也无法分神去想其他。
他突然无比迫切地想见她,想将一切前尘恩怨尽数抛却,无论是谢沉的死因还是其他,他都不想去计较了。
只要……她不再骗他,哪怕依旧不肯对他坦诚,他也愿意忘却所有,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燃愈烈,几乎未作挣扎,他便召来魔侍,命其前去传信于时卿。
那一日,他准备了许久,推掉了所有议事,亲手备下了她往日喜欢的菜肴,独自一人在殿内等她。
从暮色初染,到月悬中天。
殿内未燃灯烛,窗外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落斑驳孤影。
桌上是早已冷透、未曾动过的酒菜,凝脂浮于羹汤表面,他低眸看着面前的玉杯,却仍不肯死心。
他想,她或许只是有事耽搁了,只要他再多等一刻,她总会来的。
待见了她,他便对她说:“阿卿,我们都放下过往,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她一定会答应他的。
他等了整整一夜。
殿门始终紧闭,直至晨曦微露,短促叩门声响起,他猛地抬眼——进来的,却是昨日领命而去的魔侍。
那人战战兢兢地跪在他面前,说……
时卿方才抵至魔宫。
……
谢九晏径直赶至了护法殿。
推开殿门的刹那,他果然看见了时卿,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略带风尘的身影。
而她的身侧,竟还立着另一人。
那道清瘦病弱的身影,正无比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听闻声响,微讶抬首——
“君……上?”
裴珏。
在所有危难平息后,她又将他从凡界带了回来。
望着眼前这幕,谢九晏眼中那点微弱希冀的光,顷刻熄灭,化作一片死寂寒潭。
压抑了一整夜的失望和苍冷席卷而上,他却是笑了,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侧首望来的时卿,未发一言,忽地一掌直劈裴珏!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几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裴珏身前,当即拂开他的掌风,声线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谢九晏!你疯了?!”
劲风震碎案几,时卿蹙眉望他,眼中亦染上冷意。
被她眼中的防备刺伤,谢九晏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压抑不住地低吼出声:“疯了?时卿,我等了你一夜!你始终未至,就是为了接他回来?!”
声音嘶哑,浸满等待落空的委屈和控诉。
闻言,时卿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诧异:“你……等我?”
她似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的魔侍,语调稍缓,带了几分歉意:“抱歉,阿珏昨日发热,不便动身,我便留在了凡界照料,未能及时赶回。”
“我想只是一夜,不会耽搁太多,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要紧的事。
她甚至……根本未曾想过,他会等她同过生辰。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头顶,谢九晏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整夜的求和话语,在时卿困惑的目光下,再也无法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