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他眼底倏地亮起微光。
“那谢沉呢!”
他的声音因剧烈翻腾的情绪而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他不也修炼了此功吗!他为何有办法压制,为何——”
话音戛然而止。
谢九晏的身体剧烈地一晃,抓着乌涂衣料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一步。
他脸色惨白如死灰,眼底所有翻涌的疯狂、暴怒、质疑……一点点凝固、剥落,最终化为一种死灰般的惊骇。
许久,他双唇微微翕动,声音艰难地,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谢沉……”
“他、也、曾……饮过她的血……?”
乌涂不语,许久,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
虽然谢九晏松开了钳制,他却觉得周身气氛仿佛凝了万载玄冰,比方才剑拔弩张时更令人窒息压抑。
一旁的桑琅早已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无法消化这前所未有的真相。
余光倏而瞥见谢九晏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无形巨力碾碎的侧影,他才惊然回神,本能地欲上前搀扶。
手尚未触及衣袖,便被谢九晏猛地挥开!
谢九晏根本没看他,目光依旧死死钉在乌涂脸上,那眼神不再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祈盼。
他已然窥见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仍在深渊边缘做着徒劳的挣扎,不死心地要从这眼前之人口中,寻求一个确切的判决。
桑琅心急如焚,拼命朝向乌涂使着眼色,示意他说些缓和之言,然而乌涂始终低垂着眼睑,未曾看见他的暗示。
乌涂喉头滚动了几下,带着一种医者陈述病情的艰涩与沉重,缓缓点头:“……是。”
“但当初,老魔君所用之血皆是由护法当面割取,多是寻常精血,效力……远不如心头血,一两月便需饮一次。后来,时护法命属下调整了方子,才有了如今的药。”
“护法每次取血,皆需调息数日,辅以大量固本培元的珍稀灵药,方能稍复元气……她严令,绝不可告知君上……”
乌涂的话,长久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谢九晏却已听不真切了。
“当面割取……”
他低喃着这一句,赤红的眼眸中,暴戾与疯狂彻底褪去,随之覆上的,是无尽的痛苦和如同深渊般的恐惧。
“噗——!”
谢九晏身体一晃,殷红鲜血骤然自唇间喷溅而出,染透了玄色衣襟!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在桑琅惊恐的目光中,朝后无力地撞在身后的桌案边缘,又颓然滑落于地。
原来……竟是这样。
他撞见的那幕所谓“亲密”,不是暧昧,是谢沉在粗暴地、如同对待圈养玩物般吸食着她的颈血!
而她,始终沉默地、隐忍地承受着这一切,他却厉声质问她助纣为虐,恨她的……背叛?
谢九晏从未想过,自己对谢沉的恨意,会在他死后的数年,翻涌至以往的百千倍。
无尽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他恨谢沉竟敢如此对她,恨他自始至终对此一无所察,更恨……
恨自己,竟也成了如谢沉一般,心安理得地享用她割血续命的人!
亦是这一刻,谢九晏混沌的灵台中,忽有一个心念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那日传信引他去寻她的魔侍……他从未见过!
而时卿要见他,从来都是直接来寻他,又何曾借过他人传信?
那日……是有人刻意安排,算准了时机,将他引至那个地点,只为让他“恰好”撞见那一幕!
是谁?
眼前猛地闪过当年殿外,谢沉自她颈边抬首后,投来的那抹恶意嘲弄的眼神。
当时,他只以为是谢沉对他的不屑,但如今想来,答案……已昭然若揭。
谢沉从来都不喜他的不驯,更不止一次想要彻底折断他的脊梁,将他踩入尘埃,而那一次……他利用的,是时卿。
他知道时卿对他的意义,所以故意设了那一场局,让他以为时卿同他有着不堪的关系,好彻底击溃他的念想,让他痛不欲生!
接着,是无数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碎片——
……
时卿站在他的面前,眼眸里终于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抹伤意:“谢九晏,你就这样恨我?”
“因为……君上吗?”
她也曾试图与他沟通,但她根本不知他的恨意源自何处……所以,她无从解释。
可他呢?
他明明都听到了,也看到了她眼底的不解……每一次!每一次!他明明都有机会问清楚!
只要他问一句……哪怕只有一句,这个由谢沉亲手设下的,浅薄又拙劣的挑拨,便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连心头血都能为他割舍,她从来都没有变过,错了的人……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竟从未开口问x过她一句?!
为何他宁可用刻薄的话语将她推离,宁可自我折磨,也不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何他如此轻易地……就亲手斩断了他和她所有的可能……
“时卿……阿卿……”
破碎的泣音从谢九晏紧咬的唇齿间逸出,他十指深深插入凌乱的墨发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念着她的名字。
悔恨和自厌几乎要将他溺毙,而比这更深的,是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恐惧,正缓缓漫上心口。
这样的他,真的还值得她回来吗?
她……已经对他彻底寒心了,对不对?
谢九晏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仁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焚烬的疯执!
他无视了桑琅的惊呼,无视了心口的剧痛,如同被抽离魂魄的躯壳,又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跌跌撞撞地朝着殿门冲去!
凭着残存的本能叫嚣着提醒着他——他必须、必须抓住什么!
否则,他会疯的。一定会。
时卿望着那道踉跄的背影,魂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又似一缕……无声的悲悯。
——谢九晏,何必呢?
……
时卿旧居。
谢九晏猛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这间充斥着冷清与尘埃的殿中,直奔那张落满灰尘的窄榻。
仿佛倦鸟归巢般,他猛地蜷缩起身子,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埋藏起来,又急切地、近乎颤抖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被体温焐热的银铃,死死攥进掌心。
颀长的身躯在狭小的榻上显出几分逼仄,谢九晏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
身体因痛苦而细碎地战栗着,他喘息片刻,复又缓缓将那铃铛,一点一点、近乎虔诚地按回心口的位置,仿佛那是最后一点慰藉。
长久的静默后,苍白的唇微微翕动起来,几道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