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悔恨、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与依赖,尽数倾诉而出,只求……她还愿意听他说下去。
而听到谢九晏这没头没尾的话后,时卿明显愣了一下,亮如星子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出乎意料的诧异。
随后,她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抬手,用带着她独有暖意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指关节。
动作自然亲昵,不带半分轻佻:“今儿这是转性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少主,居然也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了?”
温热真实的触感顺着尾指蔓延而上,瞬间将积压在心头的酸楚尽数扯出,谢九晏眼眶中强忍的滚烫热意,亦再也无法遏制地失控砸落。
他颤抖着、死死地反握住时卿的手,声音低弱破碎,像一个犯下弥天大错、走投无路的孩子在寻求最后的宽恕:“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两人交叠紧握的手背上,仿佛那是维系他生命的唯一绳索。
千言万语,如山如海般撕扯着心肺,最终却只剩下最苍白也最沉重的三个字:“阿卿……对不起……”
时卿彻底怔住了。
腕上传来的轻微颤抖,和谢九晏话语中那浓烈到几乎凝做实质的悲恸,让她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眼前的人,仍旧是她熟悉的眉眼轮廓,却又不完全像往日那个别扭倔强的少年。
她知道谢九晏素来压抑太过,也总是故意借着逗弄引他宣泄出来,可眼前的情形,远非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谢九晏?”
时卿眉头微蹙,语调掺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关切:“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你做什么了,可是……君上又为难你了?”
闻言,谢九晏愈发用力地摇头,额发凌乱地蹭着她的手背,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是……是别的事……很重要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看着他肩背无法抑制的颤抖,时卿脸上的困惑更深,却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后,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指尖,如同安抚受惊幼兽般,极其轻柔地揉了揉谢九晏额前被泪水濡湿的柔软碎发。
动作熟稔而自然,x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包容和纵溺。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透着无奈又柔软的温柔,“瞧你,还是少主呢,若让旁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说着,时卿微微用力,将被谢九晏紧攥的手腕轻轻抽了出来,却并没有远离,而是顺势拉着他,在花海边缘坐了下来。
侧首看了眼谢九晏惊慌未褪的眼底,似是想到了什么,时卿回过身,信手从花丛中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扶桑花,温和地放至他绷紧的掌心。
在谢九晏带着一丝茫然望来时,她又极自然地合拢他的五指,从他虚握的手中,多此一举地将花接了过来。
“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了。”
她眨眼一笑,眼底映着天光,明亮得刺眼:“我可说话算话,收了你的花,便再也不计较了。”
听着耳畔明快依旧、带着几分哄人意味的话语,即便明知是假的,谢九晏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却仍旧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来。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扶桑花香的干净气息,久违的安心感,瞬间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许久,谢九晏闭上酸涩的眼,缓慢而脆弱地,将头轻轻靠向了时卿温热的肩侧。
时卿没有丝毫闪躲,眼底甚至闪过一抹温柔的轻叹,微微偏过身体,让他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感知到她无声的接纳与迁就,谢九晏身体微微一僵,饱胀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胸腔,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随后,他彻底闭上了眼,整个人几乎是蜷缩着,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令人贪恋的温暖气息中。
时卿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赤红花海,手指懒懒把玩着他如同墨缎般柔顺的发丝,许久,忽地轻轻笑了一声:“许是往日被你赶惯了,如今这般……倒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谢九晏呼吸一紧,心脏像是被那带着笑意的调侃刺中!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轻颤着摩挲着那截被玄色护腕遮挡之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在时卿有些不适地要抽出时,他强自压下心底的隐痛,极其克制地放轻了力道。
“疼吗?”他闷声问道。
“嗯?”时卿不明所以。
“你身上的伤……”他指尖的颤抖更加明显,“疼不疼?”
他知道,那护腕下,是她为谢沉取血留下的,经年累月、层层叠叠的旧伤,亦是他过往无知的罪证。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以这样模棱两可的话盖过。
而时卿怔了怔,误以为他指的是其他的伤,旋即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唇边挂起那抹自信的疏朗笑意:“都是些陈年旧伤了,怎么会疼。”
“阿卿。”谢九晏将脸埋进她温暖干燥的掌心,闭紧了眼,声音低弱得近乎哀求,“别再受伤了……”
不论是为了谁,都不要再受伤了……
也不要……再丢下我了……
后面的话,被他死死地咬在唇齿之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时卿微微挑眉,随即佯作一副被小瞧了的苦闷模样,“啧”了一声:“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有多不中用似的。”
谢九晏的睫羽在她掌心里轻颤,像濒死的蝶,她顿了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沉重的氛围。
“也别这么瞧不起我啊,你知道他们私下里都是怎么说我——嗯?”
话音戛然而止。
时卿眉心微蹙,猛地低眸看向肩侧紧贴着自己的少年——一股异常的触感,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紧贴着他额角的掌心传来。
那温度……灼热得惊人!
她下意识将手抽出,转而更加紧密地贴紧了他的额头:“怎么这样烫?”
似是察觉到她的远离,谢九晏不安地掀开眼帘,泛着病态潮红的眼尾瞬间暴露在时卿的视线里。
那双总是凌厉的凤眸,此刻竟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显出几分稚拙的委屈。
时卿心底愈发觉得古怪,担心地看着他,不自觉地低语:“是受寒了?”
说着,她已然起身,动作带起满衣簌簌飘落的扶桑花瓣:“你等等,我去取件披风来。”
那支撑着他、给予他无限慰藉的暖意倏然撤离!
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极寒冰窟,谢九晏眸光骤缩,几乎是仓皇地伸手去拽她:“别走——!”
他的嗓音凄厉到变了调,猛地向前扑去,不管不顾地想要将时卿的身影留住,指尖却倏然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