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近乎孩童般天真的虔诚。
他怔怔想着梦中时卿自他手中取过扶桑花的画面,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稳稳地接过了那份“赔罪”。
——她会收下的。
他知道,他总是在利用阿卿的心软,利用她对他毫无底线的包容。
可这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日后,他再也不会让她难过了。
再也不会。
……
东方渐白,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谢九晏终于直起身。
玄衣下摆沾满湿冷的泥渍,袖口暗纹被晨露浸得发暗,紧紧地贴在他伶仃瘦削的手腕上。
他静静望着这片刚刚埋下痴念的空地,仿佛已经看见扶桑花开成海,赤红如焰,而在花海燃烧的尽头……
时卿就站在那里,朝他回眸,展眉一笑。
风过无声,只有谢九晏袖中一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银铃,随着拂晓微凉的晨风,轻轻晃动了一下。
带着破碎的余韵,如同一声……散落在风中的叹息。
第38章
薄雾未散,谢九晏沿着幽寂的回廊折返,玄衣下摆拂过青石阶上未干的夜露,行至一处廊柱的阴影时,蓦地停住了脚步。
身前不远处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缓步从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走来,
是裴珏。
他微垂着头,并未察觉暗处谢九晏的视线,步履间凝着一种浓重的沉滞和萧索,袖口沾了些许晨露,心不在焉地朝通往栖梧殿的转角而去。
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略显苍白,曾被时卿精心调理压下的病气似乎又悄然浮起,连一贯温和的眉眼也覆着层疲意。
谢九晏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又往阴影深处退了一步,沉沉注视着裴珏的方向,直到他彻底隐没在下一个转角。
“裴珏,这些时日都在做些什么?”
突兀的询问在寂静的晨光中响起,声音压得很轻,仿佛只是无心之语。
身后,随着谢九晏一同停驻的桑琅微微一怔,思索片刻答道:“似乎与往常无异,大多时候在栖梧殿静养,偶尔……会去书阁翻阅些药籍。”
他大多守在谢九晏左右,此刻被突然一问,倒真有些拿不准。
顺着谢九晏方才的视线瞥了眼裴珏来时的幽僻小径,桑琅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带着迟疑补充道:“不过再往前些的话,除了几座闲置多年的客殿,便是些废弃的院落,也没什么值得驻足的去处啊。”
尤其在这万物将醒的时辰,裴珏怎么会自那边过来?
话音刚落,桑琅忽地想起什么,又不大确定道:“哦,对了。花辞姑娘暂居的偏殿,似乎也在附近。”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裴公子性子向来孤清,也不该是与花辞姑娘有什么交情。”
桑琅后面的话语,谢九晏并未再听入耳中。
“花辞……”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f?μ????n?2?????5?????o???则?为????寨?佔?点
他薄唇无声地动了动,眼底那片死寂的冰湖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无声翻涌,搅碎了平静的表象。
但最后,谢九晏什么也没有说,只将疑窦无声地压回眼底,转身,玄色的衣袂在湿冷的晨风中划开一道沉滞的弧线。
……
另一侧,裴珏缓步走在回廊上。
渐亮的晨光透过雕花的檐角,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孤寂。
——又失败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方才在偏殿中的场景——
时卿靠在窗边,指尖虚虚搭在茶盏上,听他迫切地说着那些从残卷孤本里翻检拼凑出的固魂之术。
她眉目间一片疏淡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在他几番祈求后,她才终是勉强颔首,算是默许了他的尝试。
然而……结果依旧是徒劳。
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术,那些本该有所感应的法阵符咒,落在她身上,都如同石沉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无。
她的魂体,像是一缕握不住的烟,无论他如何徒劳地想要聚拢,最终都只会从指缝间无声逸走。
回忆至此,裴珏喉间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闭了闭眼,脚步在廊柱旁微滞,日光穿过稀疏的廊檐,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之界。
光影晃动间,他又猝然想起临走时,时卿抬手欲端起案几上那杯清茶,指尖却在触及白玉杯壁的瞬间,微微一颤。
“哗——”
瓷杯脱手坠落,清亮的茶水与碧绿的茶叶泼溅开,瞬间染湿了她素白的裙裾。
那时,时卿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淡淡道了句“手滑”。
可那一瞬的脱力与不稳,却再一次明晃晃地提醒着他,她正在无声流逝的生机。
裴珏喉间微涩,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绞紧。
日光刺目,他微微抬首,望着天际那一线微明的晨光,试图借此压下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楚。
“阿卿,”他低声喃喃着,嗓音透着无尽的哀恳与绝望,“再等等我……”
——他总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会有的。
……
暮色沉沉压下,将那殿内本就微弱的残烛光芒都逼得瑟缩不安。
魔卫统领的影子匍匐在冰凉的玉砖上,细长而沉默。
“嗒……嗒……”
谢九晏指尖轻叩案几,一下,又一下,透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你是说,裴珏和花辞,的确有过接触?”
统领跪在阶下,低声应道:“是,外围值守巡查时,曾远远撞见过一次。但二人交谈不过几句,也并未刻意遮掩行迹,观其神色举止,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
谢九晏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眸色骤然沉下,如同凝结的寒潭,深不见底。
可裴珏那样目下无尘之人,怎会无缘无故与一个素不相识的花妖来往?
除非,他同花辞早便相识,或者是,对其有所求之处。
“本座知道了,下去吧。”
让统领退下,谢九晏闭上眼,身体向后深深靠入椅背。
扶手上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紧握的掌心,那点细微却尖锐的痛感,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涌的灼热窒闷。
脑海里不断交映着晨雾中裴珏沉郁的侧脸,以及上次与之相见时,那双枯潭般了无生气的眼眸。
裴珏和花辞,究竟是何关系?
他们是否当真在刻意隐瞒着他什么?
又或者……
一个荒谬的猜想忽然浮上心头,让谢九晏呼吸倏地凝滞。
会不会,阿卿其实还活着?
花辞在替她遮掩,而裴珏知道了此事,才会主动寻去?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下某种汹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