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流淌而出,在谢九晏猝不及防之际,轻点于他眉心灵台!
谢九晏不明所以,本还想要再度说些什么,却倏地僵怔在原地。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而时卿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的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扩大,又随着灵光的流转,一点点地……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短。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庭院里蔓延,连晨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当溯影诀的灵光自谢九晏额心彻底消散,时卿知道,他已看尽了她想让他看到的一切。
白皙的手指随着衣袖垂落身侧,她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平静地迎上他失焦的眼。
谢九晏僵立在冰冷的石地上,面上血色褪尽如纸,空洞的视线钉在时卿脸上,却仿佛什么都映不进去。
眼前,仿佛仍旧残留着那张清寂无波的容颜。
……
她看着他,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唇瓣微启,将那句话毫无波澜地吐出:
“谢九晏,我喜欢你。”
……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旧日的温度,有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决绝。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裴珏会那般轻易地放任他来寻阿卿。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沉溺在自欺的幻梦里,妄想还能得到垂怜。
许久,许久。
谢九晏僵硬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眸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拉扯,艰难地重新汇聚在时卿的脸上。
他勉强牵动唇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失魂落魄的无助,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在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阿卿……真的……再没有办法了吗……”
你真的,彻底抛下我了,对吗?
这是谢九晏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在此之前,纵使时卿说过最决绝的话语,他也总是固执地认为,她只是在怨他,也因此,不论他再如何绝望痛楚,心底亦始终有着一种笃定——
时卿是爱他的。
只要他证明他已经改过,总会有重新挽回她的一日。
直到此刻,直到“听”到她亲口道出,亲眼看到她眼中那毫无怨怼的终结,才让他真正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寒。
他看着时卿,忽地想起了曾被囚禁在合欢宗时的自己,那时,时卿朝他走来,眼底是全然的怜惜和不忍。
可如今,他甚至无法去妒忌那个“少年”得到了她最纯粹的爱意。
是他自己,将拥有过的一切亲手碾碎。
时卿直视着谢九晏盛满灰烬的眼眸,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平静地抛出一句反问:
“谢九晏,若在当年合欢宗中,便有人告知你,我注定会有今日结局,你会如x何?”
她微微侧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在引导迷途之人。
闻言,谢九晏浑身剧烈一颤!
仅仅是设想那个画面,他都痛得五脏俱焚,几欲死去。
“不……”
喉间涌上浓重的腥甜,谢九晏惊惶地急急摇头,仿佛要驱散那可怕的幻觉。
许久,他双唇颤动,朝时卿扯出一个比哭更绝望的惨笑:“我……宁愿死。”
若是知晓她可能会死,即便只是一个无法证实的可能,他又怎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比起害死她,他……可以没有她,哪怕那样的余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时卿忽然笑了,笑意从她眼底漾开,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无数个纵容的瞬间重叠,甚至带着一丝错觉般的暖意。
她轻叹:“你总是这般偏激。”
熟悉的语调,如同在无数个过往的晨昏里,她曾无数次这样无奈又包容地说他一般。
谢九晏心头狠狠一悸,不自觉地低唤出声:“阿卿——”
而时卿自然地抬手,指尖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轻轻拂去他眉睫上不知何时飘落的一片枯叶。
谢九晏怔住,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不敢有丝毫妄动,生怕惊碎这片梦境般的画面。
直到,耳畔传来同样温和的一句话。
“既然你连性命都可以为我而放弃……”
时卿嗓音轻缓,彷如劝祷一个无知的稚子,唇间吐露的字句,却残忍至极。
“那么,为何就不能放过我呢?”
第68章
放过……她?
谢九晏呆呆地看着时卿,无法理解她话中字句的含义。
而时卿没有等他回神,便已收回手,方才拂叶时那点错觉般的温柔,连同所有温度,一并抽离。
“谢九晏,我是喜欢过你的。”
她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便当是为了曾经,给我们彼此,都留一点可供追念的余地吧。”
语调放得很轻,平淡得如同在谈论晨起暮落。
语毕,时卿缓缓提步,与僵立如石的谢九晏擦肩而过。
玄红的身影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衣袂翻飞,寻不到半分留恋。
“阿卿——!”
谢九晏仓惶转身,右手猛地伸出,带着一种无望的挽留,用尽全力抓向那片远去的衣角!
指尖却只是徒劳地擦过一片冰冷光滑的布料边缘。
时卿未曾回首,身影随着乌木殿门的沉重闭合,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砸落在谢九晏脚畔。
他怔怔低头,望着自己伸出却落空的手,不知何时,指节上已被掐出数道深陷的血痕。
血迹蜿蜒,如同心口淌出的枯流。
恍惚间,他似乎又置身于某个滂沱雨夜——时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下,她沉稳的心跳声响在他的耳畔,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与苦痛。
可是……他知道。
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蹲在他身前,眉梢眼底漾着浅浅明光,笑着唤他一声“小少主”了。
庭院中压抑的气息似乎惊扰了枝头的生灵,一只灰雀扑棱着翅膀,箭一般掠向更高远的日空。
“簌——咔。”
细碎清晰的脆响。
一节被雀鸟惊断的枯枝,打着旋儿从半空飘落,不偏不倚,正好擦过谢九晏苍白如纸的脸颊,在他额角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痕。
微弱的刺痛感传来。
谢九晏恍若未觉。
他依旧伫立在庭院中央,维持着那个伸手挽留的姿势,仿佛就连生息也已湮尽。
晨光将地面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孤寂,他长久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地很想像少年时那样,任性地将其斩破,然后……
再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告诉时卿,他不允。
不能放过,也不会放过,他与她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