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忽地掠过一丝古怪——
这许久以来,时护法一次未去探过君上,君上竟亦未尝主动前来……
桑琅念头一转,心中暗自揣度:莫非是又闹了别扭?
君上在时护法面前素来纵意些,时护法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情,这两人,想必又是谁跟谁置上气了。
不过……桑琅的思绪不觉又偏了些。
以他多年所见,这般情形也非首次,哪回不是自己就能好起来的?
之前护法杳无踪迹那段时日,君上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又何必x他来多嘴操心。
桑琅暗自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所幸不再深想,转而道明来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护法,还有一事,是今晨水族遣使送来贡品,其中夹带了数匹上好的鲛绡,言明是献予君上的生辰贺礼。”
他顿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懊恼:“属下收下后才算了算日子,惊觉君上今岁生辰,竟只在几日之后了。”
桑琅心中此刻确是有些发虚。
往年这个时候,贺宴早该筹备得如火如荼,时卿总是最早开始张罗,事无巨细,皆是一手操持,还曾为着君上随口的一句,远赴妖族同妖王讨过酒。
可今年,先是时护法失了踪迹,寻回后又是那般情状,紧接着君上闭关、魔君殿失火……
一连串变故惊心动魄,他亦急得焦头烂额,竟将这头等大事忘得一干二净。网?址?发?B?u?y?e?ⅰ????????n??????Ⅱ?5?????????
时卿刚刚提拔他为右护法,可他直至水族贺礼送来才迟迟忆起,实是失职。
此刻禀报完,桑琅忍不住悄悄抬眼,余光飞快扫过时卿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往年最记挂此事的便是时护法,恨不得今年刚毕便盘算来年,自己此番延误,怕是少不得一顿重责。
然而,时卿似乎并未意识到桑琅的忐忑。
她依旧低垂着眼睫,只那枚在指尖把玩的黑玉棋子,悬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眸底深处,仿佛有什么难以明辨的东西掠过——快得难以捕捉,旋即又消失不见。
待那抹异色彻底隐去,时卿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不过是寿宴,往常你不也经手过?”
“一切依循旧例便是,还有几日,足够了。”
照旧例?
桑琅又是一愣。
时护法这意思……是全然不打算过问了?
他心头顿时一跳,继而暗道不好。
筹备宴席本身是不难,可若是让君上知道,今年的寿辰是经他手操办,而非他心心念念的那位……
桑琅简直不敢想象谢九晏会是何等反应。
迁怒?冷眼?还是干脆将整个宴席掀了?
一想到谢九晏情绪阴沉不定时,那几近冻死人的眼神,他便觉后颈发凉。
不妥!此事断然不妥!
桑琅脑中念头急转,脸上立时换上更为恳切的神色,“劝导”道:“时护法,筹备君上寿辰本就是属下分内之责,自当尽力,可是……”
他顿了顿,小心觑着时卿的神色:“旁人的另论,可咱们魔宫自家……总也要备上些什么,以表心意。”
“只是君上的喜好……属下愚钝,着实难以揣摩周全,是否还是由护法您亲自定夺,或是……向君上略作探询更为妥当?”
时卿抬眸,淡淡瞥了桑琅一眼,那目光平和,却似能穿透人心,将他那点冠冕堂皇理由下的小心思一眼看穿。
那枚黑玉棋子还在指尖慢悠悠捻着,细微的摩挲声在静默中格外清晰。
随后,时卿波澜不惊地开口:“怎么?怕君上拿你撒气?”
被一语道破心思,桑琅脸上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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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在时卿面前装腔作势实属多余,索性破罐破摔,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地低声嘟囔:“……也就您会不怕吧。”
语气里带上了旧日里那份熟悉的依赖与亲昵,仿佛又回到了在她麾下听命的时日。
时卿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似笑非笑,随即放下棋子,抬指朝桑琅招了招。
桑琅心头一喜,以为峰回路转,忙不迭地俯身凑近,准备聆听她的吩咐。
却不料——
“咚!”
一声清脆的弹响,看似纤细的指尖,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桑琅前额。
“哎……嘶——!”
桑琅猝不及防,捂着被弹得生疼的额头,痛得猛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抬眼看向时卿,眼中霎时浮出了不解,却又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本能地唤道:“护法……”
语调里,那份新淬炼出的沉稳已荡然无存,还隐隐透出几分委屈。
时卿已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说说,我和君上,你更怕谁?”
桑琅瞬间一个激灵。
——这还用想?两边都是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主儿,哪个他都惹不起!
但迎着时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还带着点玩味的眼眸,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脱口而出:“属下自是听凭护法差遣!”
得罪了君上,顶多挨顿训斥甚至受罚,或许还能指望眼前这位周旋一二,但若惹恼了时护法……
桑琅毫不怀疑,放眼整个魔界,都没人能救得了他。
时卿本就是有意逗他,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刻意绷出的威压终是缓缓散去,唇角微扬:“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安心去做就是。”
“君上他——”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第70章
桑琅虽然得了保证,心底依旧有点将信将疑。
但时卿向来言出必践,既然这么说了,总不会是有意诓他,何况此刻她神态松泛,眉眼舒展,瞧着比往日更……好说话些?
这份细微的发现让桑琅的胆子又悄悄膨胀了几分,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试探:“时护法,您和君上——”
话刚起头,撞上时卿平静投来的目光,后半句又生生咽了回去。
时卿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无愠色,似乎只在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但莫名的,桑琅就是再问不出口。
他心念一转,话头拐了个弯,带着点闲叙般的感慨,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其实,您不在的那些日子,君上一直很惦念您。”
想起那场几乎把天色烧透的火海,桑琅顿了顿,眼神不觉虚浮地投远了一瞬。
说是“惦念”,其实未免太过轻飘了些,那时的君上,简直可用疯魔来形容,至今想来,他仍觉心有余悸。
随后,桑琅脑中再度浮出当初在谢九晏怀中看到的“尸身”,眉头不自觉地一拧,又飞快松开——
既然君上和时护法都不曾再提起此事,那么,想来也是有无法明说的缘故,为人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