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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4

    将自己的骨血……一同嵌进这无情的木石里。

    是谢九晏。

    时卿的眸光倏而凝住,她知道他看不见他,所以这一次,她没有掩饰地,将视线全然投落在他的身上。

    随着周遭的道贺声浪起伏,谢九晏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整个人消瘦得厉害,昔日昳丽的容颜刻满风霜痕迹,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灰败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堂中那对耀眼夺目的璧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时卿”身上。

    隔着喧嚣的人潮,隔着刺目的红绸,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暗流——痛楚、艳羡、哀伤……

    却唯独寻不到一丝嫉恨或怨怼。

    他就那样将自己深深埋藏在最阴暗的角落,如同一道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影子。

    每当看到裴珏替“时卿”挡下敬来的酒,“时卿”温柔地对裴珏展露笑颜之时,谢九晏紧抠廊柱的手便又用力一分,身体也随之剧颤,仿佛正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可他……却始终没有移开过视线。

    哪怕每多看一眼,都是饮鸩止渴般的折磨,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汲取的慰藉。

    “呵。”

    夙珩不知何时已来到时卿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个角落,语气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薄凉:“你说他傻不傻?”

    “这幻阵虽说未必事事顺遂人意,但一念生万象,若他当真有意……”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不远处言笑晏晏,宛如神仙眷侣的新人,又若有所思地看向黑暗中那道快要将自己撕裂的身影,摇首一叹。

    “只要稍稍动念,便是想让那处站着的是他自己,幻阵亦会有所回应,可他倒好。”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夙珩嗤笑一声,徐徐道:“竟是连这半分妄想都不敢生。”

    “躲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瞧着别人替他圆梦……”

    他转头看向时卿,墨色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戏谑:“细想起来,我也算阅人无数,但这般心魔,倒是前所未见。”

    时卿沉默着,未对夙珩的言语做出分毫回应。

    随着日头西移,喜宴渐入尾声,鼎沸的人声如潮水退去,模糊拉远。

    可直至“时卿”与裴珏在仆从簇拥下相携离去,谢九晏都没有从阴影处走出。

    光影变幻,幻境中的岁月再次被无形的手拨快。

    时卿和夙珩也跟随着谢九晏的视角,看着他如同一个影子般,在“时卿”与裴珏那安宁的岁月外,无声徘徊。

    裴珏似是某方富庶世家的公子,家境优渥,更是待“时卿”一往情深,对她呵护备至。

    时卿也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了另一种自己。

    临窗作画,灯下执卷,暖阁熏笼……不必时刻凝神防备暗处的杀机,可以换下那身便于厮杀的玄色劲装,着一袭素白裙裳,支颐而眠,直至自然醒来。

    裴珏也总是陪在“时卿”的身边,时而抚琴清韵,又或是含笑为她拂去发间落英。

    每一幕都伉俪情深,如同精心描绘的工笔长卷,美好到不似真实,但那份在安稳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宁静祥和,却又那般清晰可感。

    谢九晏也始终未曾离远。

    有时是这座朱门高墙外某个僻静的角落,有时是街市对面酒楼飞翘的檐顶,有时是花园假山幽深的罅隙……

    他从未现身惊扰,亦不曾发出丝毫声息,只是脸色一日比一日灰败苍白,如同长年不见天日的幽魂。

    偶尔,当“时卿”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藏身之处,或是脚步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时,他眼底便会猝然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惶,仓惶地隐入更深更暗的阴影中。

    随后屏息凝神,直至她远去,方敢小心翼翼地再次窥探。

    夙珩亦时不时地挑眉慨叹:“这些年避世不出,我都不知,堂堂魔族君上,藏头缩尾的本事,竟也淬炼得如此炉火纯青。”

    时卿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反嘲,也知道他是在刻意刺她,却并没有心思再与他相争。

    她已然洞悉,眼前的幻境,为何会呈现出这样的情状。

    谢九晏的执念,并非为了成全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他渴望看到的,她“理应”享有的模样——安稳,宁静,远离纷争。

    然而意识深处,他却又无法摆脱那些由他亲手施加的伤害烙印,所以,他宁肯将自己抹去,由裴珏来作为那个与她相伴的人。

    想通此节,时卿再度忆起夙珩对谢九晏的评断,忽而觉得,他的描述竟全然贴切。

    谢九晏,你何以……痴愚至此?

    第93章

    在时卿垂眸凝思之际,幻境再次陡转。

    倏然间,已是深秋。

    寒风瑟瑟,府邸内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瞥见夙珩微挑的眉梢,时卿思绪回拢,恰好捕捉到路过仆役的低语——夫人染疾,病势沉重,已缠绵病榻许久,始终未见好转。

    时卿一怔,随后转动视线,找寻着谢九晏的身影。

    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她便在一棵凋零了大半枝叶的老槐树下瞥见了他。

    谢九晏面容紧绷,眼底跃动着强烈的不安,下一瞬,他身形一闪,便离开了原处,出现在主屋之外。

    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自屋内传出,窗畔,裴珏正眉头深锁,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低语。

    “夫人此乃沉疴旧疾,需徐徐图之,切忌劳心伤神。”

    老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传入谢九晏耳中:“若能得一支百年野山参,以文火慢炖三日,或可固本培元,稳住病势……”

    话音落下,谢九晏眸中陡然掠过一抹坚决,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瞬间消失无踪。

    眼前光影再度聚拢时,谢九晏已在疾驰返程的山道上。

    天色已近黄昏,他满身风霜仆仆,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怀中却紧紧护着一个鼓囊的粗布包裹。

    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形容,步履匆匆,似是迫切地想要早点见到那人,将药送到,让她能尽快好起来。

    随着逐渐接近裴府府邸,谢九晏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身侧,夙珩忽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未及时卿询问,裴府那熟悉的门庭已在视野中显现。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滚滚浓烟,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光!

    肆虐的烈焰舔舐着天空,将黄昏染得如同炼狱,也让谢九晏脸上笑意瞬间僵死,血色尽褪。

    “嗒”的一声,布包掉落在地,滚出那株他奔赴千里寻来的灵参。

    谢九晏长久地僵立在原地,似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景象。

    “不——!”

    下一瞬,一道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