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意味深长地一笑:“无妨,不打不相识嘛。”
“这岛上寂寥,难得有客至,热闹些才有趣。”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刻意扫过一旁的时卿,眼波流转间,再度缓缓启唇。
“况且,我与时护法初见时,亦颇有一番‘交流’,相较之下,君上已是留手许多了。”
字里行间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亲昵,让谢九晏眼底掠过一丝惊疑,旋即下意识看向了时卿。
这人的语气,怎会如此熟稔?可他与阿卿,分明也该是结识不久才是。
“岛主说笑了。”
觉察到谢九晏投来的目光,时卿神色如常,只淡淡瞥了夙珩一眼:“不过是岛主无心为难,方给了我些喘息之机而已。”
这话四两拨千斤,未置是否,夙珩笑意不减,似乎还欲开口再添一把火——
“夙岛主。”
一个清润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微妙的僵持。
裴珏不知何时已悄然行至近前,立于谢九晏身侧稍后一步,朝着夙珩深深一揖,姿态端方持重,较之谢九晏更显世族风仪。
“岛主既已容我等至此,想来亦知我等冒昧来访之用意。”
话语微顿,裴珏缓缓抬首,目光先是极轻地掠过时卿清冷的侧影,随即再度转向夙珩,声音沉静而低恳:“晚辈斗胆,敢问岛主——”
“可知为……精魅续魂之法?”
空气骤然凝滞,谢九晏瞳孔微紧,亦如绷紧的弓弦,直直望向了夙珩。
这一刻,他再无暇有旁的心思,指节攥得发白,等待着那个足以决定生死的宣判。
夙珩迎着二人灼灼视线,眸色深处似有极快的光影掠过,但随即,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懒散的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自时卿面上扫过。
视线一触即分。
夙珩再度望向裴珏,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缓缓开口:“此事,即便裴公子不提,我本也是要说的。”
他郑重侧身,朝时卿方向微微颔首,眼底竟当真流露出几分如假包换的欣赏。
“我与时护法虽素昧平生,却也称得上一见如故,对她如今的境遇,亦是深感惋惜。”
话至此处,夙珩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无比痛心:“如此佳人,若就此香消玉殒,岂非天大的憾事,我又怎忍袖手旁观呢。”
“不过嘛……”
随着他话音转折,谢九晏和裴珏本就悬起的心俱是一紧,气息轻窒。
一顿之后,夙珩果然话锋一转,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等逆转阴阳之事,终归是有违天道,我纵有几分微末手段,也免不得要承担莫大的因果。”
谢九晏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追问:“岛主之意是——”
玉骨扇“唰”地抖开,夙珩目光流转,仿佛临时起意般,露出认真思索之色。
“我听闻,魔宫宝库深处,藏有一琴名‘引凤’,乃上古凤族遗宝,琴面光华自生,我心慕许久,可惜,始终缘悭一面……”
他顿了顿,对着谢九晏侧首一笑,眸光潋滟:“若能借来把玩片刻,也算了却一桩夙愿了。”
这话中别有所指,谢九晏先是一怔,继而犹疑地皱起了眉。
他虽对魔宫所有的宝物未曾太多上心,但这引凤琴,倒是略有印象,正因此,此刻才倍感错愕和不解。
诚如夙珩所言,此琴世所罕见,但说到底,不过一具华而不实的摆件,并无大用。
而作为相救时卿的报酬……夙珩竟只提了这般一个近乎儿戏的要求?
这未免太过简单,甚至透出几分荒诞。
谢九晏心头疑窦丛生,然此刻,莫说区区一把琴,就是要他把整个魔宫宝库搬来,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于是,他神色一正,斩钉截铁道:“此事何足挂齿,我这便命人即刻送来,奉与岛主!”
话未落尽,传讯灵符已在指尖燃起。
“哎——君上莫急。”
夙珩折扇轻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面露不赞同:“如此稀世珍宝,若遣旁人去取,途中倘有丝毫磕碰闪失,岂不可惜?”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转向时卿,眼尾轻扬,似在征询她的意见:“你说呢,时护法?”W?a?n?g?阯?F?a?b?u?y?e?ī????????ě?n?2??????5?.??????
这一问,直接将话锋抛给了时卿,个中的暗示,也让谢九晏的面容瞬间沉下。
夙珩的要求实在古怪,引凤琴再过珍贵,派几个得力魔将护送也绰绰有余,何须指派时卿专程跑这一趟?
他正要开口反驳——
“好,我去。”
一声应允,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时卿甚至没有看谢九晏一眼,神色淡然地迎上夙珩带着笑意的视线,仿佛不觉得他的提议有多么无理。
夙珩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他煞有介事地摩挲下颌,沉吟道:“唔,以时护法之能,从此地赶往魔宫——”
“一去一回,最多……十五日足够了吧?”
话音刚落,他指尖随意一弹,一道流光射向时卿!
“喏,拿着。”
时卿抬手接住,掌心已多了一个通体剔透的玉瓶。
夙珩唇角微弯,语气轻松如常:“守元丹,一粒可护你魂魄十日无虞,瓶中,我留了三粒。”
他尾音微顿,淡淡道:“以备不时之需。”
“守元丹”三字入耳。
裴珏赫然将视线投向玉瓶,瞳孔瞬间紧缩!
他遍览药典,亦曾读到过关于此丹的记载,其珍贵程度比之淬元丹有过之而无不及,却早已失传,连半点下落都无处可寻。
而这蓬莱岛主竟如此轻描淡写,随手便抛出三粒!?
这一刻,裴珏是真正地相信了夙珩有逆天改命之能,再看向他时,眼中已再无半分先前的试探,化作了切实的敬畏。
若能得他出手,阿卿……该能恢复如初了吧。
谢九晏虽不识得守元丹,但裴珏骤变的神色已足以说明一切,不由也怔怔看向时卿,一时间,竟有种不敢置信的虚幻感。
而时卿倒也没有丝毫推辞或客套,径直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香浓郁的灵丹,看也未看便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随后,她将玉瓶收起,朝着夙珩略一颔首,算作答谢:“十日后,我会回来。”
言毕,她转身便欲离开。
那即将远去的背影映入眼帘,谢九晏心口猛地一揪,当年时卿孤身前往瀛x洲辞别的一幕,猝然撞入脑海。
骤然腾起的惊惧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急追一步:“阿卿!我同你——”
未尽的话语,被一道清冷的目光截断在半空。
时卿侧过眸,目光淡淡落在他写满惶急的面上:“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谢九晏脚步僵在原地,面上掠过剧烈的挣扎与痛苦,他明白,时卿所指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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