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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渊心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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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偏西,揽月阁外一个人影被拉得老长。

    谢渊就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药庐外的青石道上。

    那一身锦衣玉带跟这清苦的药味儿格格不入。

    看见沈疏竹进门,他那双一直紧锁的眉头才算松开。

    几步迎上来,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生怕她少了一块肉。

    “嫂嫂回来了。”

    他语气里那股子焦躁藏都藏不住。

    沈疏竹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推开药庐的门,把肩上的药箱卸下来搁在桌上。

    “嗯,王妃召见,请个平安脉。”说得轻描淡写,。

    谢渊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将外头的蝉鸣隔绝。

    屋里空间不大,两个人站着,空气莫名变得逼仄。

    谢渊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净手,那股子心慌却越发厉害。

    “以后……若是婶婶那边无事,少过去些吧。”

    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

    “王府里头水深,人多嘴杂,那些个腌臜事儿……你身子又弱,别污了眼。”

    沈疏竹拿着布巾擦手,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背靠着洗手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谢家叔侄真是有趣。

    老的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人吞了;小的这会儿倒是装起情圣,满口的仁义道德。

    “少去?”

    沈疏竹把布巾往架子上一搭,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嘲弄。

    “今日若是不去,怕是还吃不到这一口热乎的大瓜。”

    谢渊愣住:“什么瓜?”

    “你那好二叔的大戏。”

    沈疏竹走到窗边,手指拨弄着簸箕里的草药,漫不经心。

    “今儿个王府门口热闹得很,来了位俏寡妇,哭着喊着说怀了摄政王的种,要讨个说法。那场面,啧啧,可是精彩绝伦。”

    谢渊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紧接着,那白里又透出一股子难堪的红,一直烧到耳根子。

    二叔风流成性他知道,可闹到大门口让人指指点点,简直是把谢家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婶婶……怎么处理的?”他咬着牙问。

    “王妃?”

    沈疏竹回头,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

    “王妃可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不仅没把人打出去,还让人好生养胎呢。说是谢家人丁单薄,不管真假,生下来滴血认亲便是。”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二叔这艳福不浅啊,处处留情。看那熟练劲儿,怕不是头一回了吧?你们谢家上下,是不是都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外室成群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话太毒。

    直接把谢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扎了个对穿。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急了。

    那种被人误解、被人看低的恐慌让他瞬间失了分寸。

    “不是的!嫂嫂你听我说!”

    谢渊猛地抬头,眼底赤红,急切地想要辩白,想要把这盆脏水从自己身上洗干净。

    “二叔是他,我是我!我无法干涉长辈,但我们谢家并非个个如此!我父亲在世时,除了母亲再无旁人!”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疏竹,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我谢渊今日在此立誓!”

    少年侯爷的声音都在抖,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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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生,只会有一位妻子,绝无二心!什么通房、妾室、外室,我通通不要!我谢渊的后院,绝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这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纯爱战神的宣言,是少年人最滚烫的真心。

    沈疏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期盼。

    她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誓言?

    在这吃人的权势漩涡里,这玩意儿比草纸还薄。

    更何况,他对谁立誓?

    对她这个满心复仇、注定要让他家破人亡的“嫂嫂”?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沈疏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那灼人的视线,语气冷淡得像是一盆冷水。

    “二叔这话,与我说做什么?”

    她转身去整理桌上的药材,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将来留着对你的侯夫人说便是。”

    咔嚓。

    谢渊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一腔沸腾的热血,瞬间凉透。

    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我只想要你”,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化作满嘴的苦涩。

    是啊。

    他是小叔子,她是寡嫂。

    这中间隔着的人伦大山,他跨不过去。

    刚才那番话,不仅唐突,更是可笑。

    强烈的自我厌弃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渊仓皇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谢家男人都那样……我……”

    解释苍白无力。

    沈疏竹没接茬,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二叔的心意,民女知晓了。若无旁的事,民女还要忙。”

    谢渊僵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

    他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狼狈不堪。

    “那……那你忙,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拉开房门,步子乱得差点绊倒自己,连门都忘了关,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隔壁厢房的玲珑探出个脑袋,瞅着谢渊那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屋里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沈疏竹,忍不住咋舌。

    “小姐,这小侯爷……怕是陷进去了。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他眼圈都红了。”

    沈疏竹将一束干薄荷捆好,剪断绳结,头都没抬。

    “长痛不如短痛。”

    “可要是他醒不过来呢?”玲珑有些担忧,“我看他那钻牛角尖的劲儿,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疏竹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皮,看向窗外谢渊消失的方向,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冰封。

    “醒不过来,那就让他痛着。”

    声音冷静得可怕。

    “越痛越好,越挣扎越好。他的痛苦,他的不顾一切……到了关键时候,那就是最好用的刀。”

    沈疏竹放下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局棋里,谁都不是无辜的。”

    “至于感情?”

    她轻嗤一声。

    “那种东西,最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