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灯冷静下来后,思路豁然开朗。
既然夜扶光心系温掌柜身上,她又何必亲自下场?
是谁又无所谓。
想通这一点后,她立刻调整策略。
不再对夜扶光献殷勤,也与温掌柜保持一定距离,转而开始精心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掌柜的,后院的柴火快用完了,不如让苻曦姐姐陪你去砍些回来?」
「苻曦姐姐在后院晾被褥呢,掌柜的,我帮你算帐,你去帮下她吧。」
她甚至开始言语间若有似无地撮合。
「掌柜的,和苻曦姐姐郎才女貌。」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
这些玩笑话说得巧妙,既不过火,又能给两人增添点暧昧气氛。
而魔教教主对此也未出声反对,似乎对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格外宽容。
倒是温喻白总会制止。
「林情姑娘,不要胡说,别坏了苻曦姑娘清誉。」
林清灯笑着应下,知道他不会真正动怒,下次依旧故技重施。
可是,无论她如何撮合,温喻白始终坐怀不乱,从未流露出半分逾越之举。
她不懂,夜扶光女装这麽一个大美人,怎麽温喻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也是个弯的?
林清灯头疼,这感情真难搞。
她揉了揉眉心,放任自己发呆片刻。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忙碌的温喻白身上。
他算帐时微微蹙眉的专注,与客人交谈时温和的语调,甚至下厨时的认真,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喧嚣尘世中的一处静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样的人,难怪连杀伐果断的魔教教主会动心。
林清灯正暗自感慨,忽然注意到夜扶光又不见了踪影。
他最近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
用「采野菜」的藉口可以糊弄掌柜,但可糊弄不了她。
林清灯猜测是和重建魔教有关。
温喻白见林清灯坐在一旁,沉思着什麽,他正好也想找她聊一下。
最近怎麽这麽奇怪,热衷于给他和苻曦扯红线。
「林姑娘,近来你似乎总爱把我和苻曦作一对?」
林清灯抬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知道他并没有生气。
她抿了口茶,半开玩笑地试探:「掌柜的,苻曦姐姐这般品貌,你何不直接娶了她?」
温喻白沉默,貌他赞同,品在哪儿?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林清灯换了个问法:「掌柜的,若苻曦姐姐倾心于你呢?」
温喻白的手微微一顿,「苻曦姑娘自有她的前程,我不过是个客栈掌柜,能给的照拂有限。」
「我待她,与待你并无不同。」
林清灯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温喻白对「苻曦」的照顾,似乎真的只是出于善意,与风月无关。
她心一横,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掌柜的,可是偏好男风?」
温喻白闻言,眼里带着几分被她这突兀问题的无奈。
「自然不是。」
林清灯仔细审视他的表情,没有闪躲和迟疑,显然真的对男子无意。
这下可难办了。
她心头烦闷,说不清是因为想不到办法,还是别的什麽。
——
偏僻的树林间。
几个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向面前的「女子」恭敬垂首。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紧,带着惧意。
「禀教主,属下办事不利,让左护法逃了。他运气好,正巧遇上云昭庭带队路过,被他们的人带走了。」
「废物。」
夜扶光的声音恢复成本来的低沉冷冽。
跪着的人身形一颤。
「继续。」
另一人连忙接话:「教主命属下探查那林情的底细,已有结果。」
「此女真名林清灯,乃琉陵富商林氏之女。」
「林家与云家素有往来,尤其是药材与精铁矿石上交易颇深。」
「据传,云盟主有意与林家联姻,只是此事尚未公开定下。」
夜扶光冷笑,「哦?武林盟主的儿媳妇,居然屈尊降贵,来这当小小的客栈杂役。」
说她不是别有用心,夜扶光都没法信。
虽然林清灯一直也没做什麽坏事,但,留在身边迟早是个隐患。
夜扶光没有半点犹豫,也懒得深究她的苦衷或目的,在他眼中,隐患清除便好。
机会很快就到了。
温喻白每隔半个月就会闭店休息,去清水镇上采购物资。
届时,客栈之内,便只剩下他和林清灯两人。
林清灯坐在铜镜前,梳理着长发,总觉有事要发生,不妙的感觉。
忽然窗棂微动,一道身影侵入室内,寒光闪过。
林清灯反应极快,连忙侧身避开。
森冷的剑锋微微擦过,削掉了几缕发丝。
待看清来人后,林清灯强压下心惊和恐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苻曦姐姐,你这是做什麽?」
夜扶光不愿多说,剑招再出,封住她所有退路。
林清灯也恼了,收起伪装,冷声道:「夜扶光!」
剑尖硬生生停住。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念在相识一场,留你一句遗言。」
林清灯反而笑了,「我若死了,明天自会有人将你是魔教教主的证据,亲手交到温喻白手上。」
她直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心中升起恶意。
「你猜,温掌柜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被吓得立即去报官?」
夜扶光眼底翻涌着杀意,但温喻白三个字像个枷锁,将他钉在原地。
「教主大人,你也不想温掌柜眼里露出恐惧,或是憎恶吧。」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夜扶光的心脏便像是被针刺了。
看着他剧变的脸色,林清灯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推开剑锋,语气蛊惑。
「我不是你的敌人,教主,相反,我可以帮你,得到我们的温掌柜。」
「胡说什麽?」
夜扶光下意识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仓促。
「我胡说?你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你敢说,你对他的心思清清白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扶光心上。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莫名情绪,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
为何独独容忍他?为何目光总追随他?为何想到会失去他,便感到恐慌?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