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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2)

    两人继续他们的旅程,走过城镇乡村,山川湖海。

    不乏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男子,或含蓄或直白的向温喻白示好。

    每当这种时候,夜扶光便会垂下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自己也不想看到,自己脸上的丑态。

    酷夏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他明明没有动弹,身上却还是难受得很。

    「我想沐浴。」

    温喻白闻言,结束了和小摊老板娘的交谈,转身看向他。

    「好。」

    「刚才打听过了,三十里外的碧落山瀑布是一绝,溅起的水花碎得像玉屑,阳光一照,能看见彩虹。」

    「等张老下个月复诊完,我带你去看看。」

    张老曾是月影楼的大夫,和苏寒交好。

    苏寒把夜扶光的情况交代给了他。

    所以温喻白每隔三个月,就会带夜扶光去看下伤口愈合和毒素扩散的情况。

    是夜。

    温喻白已备好浴桶和热水。

    他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地将夜扶光抱了进去。

    夜扶光全程垂着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温喻白能理解他的羞窘,毕竟一个大男人,还要别人帮忙,总归是难堪的。

    夜扶光浸在水中,背对着温喻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巾擦过背脊丶腰腹丶双腿……

    他瑟缩着身子,想藏进更深处。

    可毕竟浴桶就这麽大,又能怎麽藏?

    只能将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水波晃动,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他的眼,也模糊了窗外的月。

    某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气泡。

    不受控制地浮起,破裂。

    「是不是很丑?」

    「不丑。」

    夜扶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眼睛闭上。

    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汗水丶雾气,还是别的什麽。

    温喻白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益于苏寒的药膏,伤疤愈合得差不多,颜色也淡了很多。

    落在夜扶光的背上,如同水墨画上晕染开的一瓣瓣鸢尾。

    温喻白从未觉得这个伤疤丑,更何况这还是因为救他。

    他加快了速度,利落地将人擦乾,裹上乾净的里衣。

    然后稳稳抱起,放到床榻上安置好。

    自己也简单地洗了澡,睡到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

    夏夜的风携着蝉鸣。

    夜扶光侧着脸,看向中间的那张屏风,望着那片朦胧的光影。

    他说他不丑。

    明明该是欢喜的。

    ——

    沧洲城的鼠疫被控制住了,百姓们感念医者恩德,朝廷也下了嘉奖令,表彰那些舍生忘死的大夫和官吏。

    只是温喻白再也没收到苏寒的信了。

    到了复诊的日子,温喻白和夜扶光提着几盒特产,到了张老的住所。

    就见庭院槐树下,张老坐在小马扎上,整理着一些旧物。

    听见动静,张老放下活,迎了上来。

    「来就来了,怎麽还这麽客气。」

    张老笑着收下礼物,把他们引进屋内。

    他先检查夜扶光的伤势,然后施了套针,用来控制毒素的蔓延。

    夜扶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槐树的枝叶繁密,叶影婆娑。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张老斟了两杯清茶。

    「我和苏寒也算是忘年交,月影楼大夫多研究毒术,他不一样,反而经常找我讨论医术。」

    「之后学毒也不过是为了在楼里活下去。」

    张老的目光有些悠远。

    「我就问啊,为什麽你这麽执着学医啊,他那时年纪小,藏不住事,我一问他就说了。」

    「他的家乡爆发过鼠疫,家里人把他送出去避难,父母却留在城里看诊。」

    「后来,他的家便没了,再后来,他便被人带进了楼里。」

    温喻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是个好大夫。」

    「是啊,可他的毒术比医术用得更好。若他没有沾染那些阴私的东西,以他的天分专心……」

    张老摇摇头,对着温喻白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

    「瞧我,人老了,话就多。他没别的朋友了,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唠唠。」

    没过多久,夜扶光就醒了,温喻白推着轮椅告辞张老。

    张老目送着他们身影,转身却发现桌上多了个信封,里面是几张银票。

    「这孩子……」

    张老继续收拾苏寒的遗物,刚拿起一个素色布包,里面东西就散开。

    几封书信掉落出来。

    一些落款是温喻白,信纸边缘被摩梭得发毛。

    剩馀的落款都是云昭庭,信中寥寥几句,多是常见的寒暄。

    只是每封信都会有那麽一句。

    「苏兄,喻白近来可好?」

    张老将这些收好,遵照苏寒的遗言,将他的旧物堆到一起点燃。

    他看着火光,叹了句。

    「痴人啊。」

    不知道在说谁。

    ——

    江湖上近来多了一个刀客,行踪不定,专斩恶徒,出手从无败绩。

    无人知其姓名容貌,只知他有一柄弯刀,于是称他为冷面弯刀。

    古道上,五名满脸横肉的悍匪,围住戴斗笠的孤影。

    「小子,敢杀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

    刀客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没有任何回应。

    「草,聋了不成!」

    悍匪们被激怒,拔出钢刀就要冲过去。

    下一瞬,弯刀出鞘,弧光割裂暮色。

    咕噜噜。

    几颗头颅滚落。

    收刀入鞘。

    「月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刀客转身,斗笠微抬,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阿白?」

    月一的眼睛微微睁大,顿了顿,忽然问道:「帅吗?」

    温喻白失笑,竖起拇指:「帅」

    冷刀射过来。

    月一看向那眼神的方向,来自坐着轮椅的某位人士。

    他挑了挑眉,「看什麽,羡慕?」

    夜扶光冷嗤一声。

    装什麽。

    温喻白心里一直惦记着欠月一的酒。

    可月影楼解散后,月一不知所踪。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当即便拉着他去城中最好的酒馆,点了最好的人间醉。

    酒过三巡,月一难得话多。

    「楼主死后,月影楼就乱了,我趁机脱身,想着到处走走。」

    「这双手沾了太多血,好人的,坏人的……在楼里,刀出不出鞘由不得自己。」

    月一又灌了一口酒,幽幽道:

    「以前的我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时,他察觉到温喻白频频看向放在桌边的刀。

    月一抬眸,眸子里淬着点酒意。

    「要不要比划比划?」

    「正有此意。」

    下午,两人寻了处空旷地。

    温喻白把轮椅推到树影处,让夜扶光可以看清场上的动静,又足够荫凉。

    刀光与剑光倏然交错,清脆铮鸣,快得只剩下残影。

    最后一式,剑让刀避无可避。

    剑定住,有风吹过,乱了月一额前的发。

    眼前的阳光耀眼,让他不禁晃了神。

    那人收剑,眉眼含笑。

    「怎麽样?」

    月一回过神,开了个玩笑,「帅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温喻白噗嗤一声,被他的夸张逗乐。

    「承蒙厚爱。」

    浓荫下的夜扶光望着场中相视而笑的两人。

    风卷着叶,掠过耳畔,却盖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酸意。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会,又回到酒楼,吃了顿晚饭。

    席间,月一问起温喻白日后的规划。

    「没什麽固定去处,和他一起,走到哪儿算哪儿。」

    月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起酒坛续了杯酒。

    夜扶光听到温喻白的话,唇角向上弯了下。

    笼罩的阴云,像是被拂开了。

    饭后,在温喻白的坚持下,月一拎了两坛未开的人间醉。

    温喻白推着夜扶光,和月一并肩走出酒楼。

    月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极轻地开口:

    「你选择……」

    恰好一辆马车路过,辘辘声吞没后半句。

    温喻白侧耳,「什麽?」

    月一摇了摇头,拎着酒坛的手晃了晃,当作告别:

    「没事,走了,下次换我请。」

    长街灯火阑珊,他的身影汇入人流。

    月一提着酒,掠上了城中最高的楼。

    刀客拍开泥封,就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他仰着头,伸出手,描绘着月亮的轮廓。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在屋顶望月,月在高空照他。

    人间醉,醉人间。

    没什麽文化,做不成诗。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