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伯说,他情绪很不稳定,郑姨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他具体想干什麽,还不清楚,但肯定……」方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方向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麽。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霜:「郑吉祥……他当年差点害死自己,我们看在两家交情和……小芷的份上,没多说什麽。现在,他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夏夏头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气。方芷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和软肋。
郑吉祥当年的痴情和险些殉情,他并非不同情,甚至曾有过一丝感慨。可那一切都随着妹妹的牺牲而结束了。
现在,一个酷似妹妹的女孩出现了,成了他的侄媳妇,郑吉祥却因此躁动不安,甚至可能威胁到这个女孩的安宁?
这在方向看来,不仅是荒唐,更是一种冒犯!是对他妹妹记忆的冒犯,是对方家现在安宁的冒犯!
「小初,」方向看向侄子,语气斩钉截铁,「夏夏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家里!谁也别想动她!郑吉祥那边……我来处理。」
他这话说得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决。熟悉父亲性子的方辰知道,父亲这是真的动怒了。
方初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立刻接口:「大伯,我来找您,就是想跟您和大哥通个气。家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会加强防范。郑家那边,我妈也会去沟通。但我今天一走,家里就缺人手,万一……」
「没有万一。」方向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安心回你的部队。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郑吉祥……他最好识相点。」
他没有说会怎麽「处理」,但方初和方辰都明白,父亲(大伯)既然说了这话,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以方向在系统多年积累的人脉威望,他若想「处理」一个人,尤其是郑吉祥这种有「前科」的,方法太多了。
方初心里松了口气。有大伯这个态度和承诺在,他离开后,家里至少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
「谢谢大伯。」方初郑重地道谢。
方向转过身,摆了摆手,脸色依旧沉郁:「一家人,不说这个。你回去陪陪夏夏吧,她……不容易。」提到知夏,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但那份维护之意却很明显。
方初点了点头,又跟方辰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方初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大伯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明确,这无疑是件好事。只是,想到郑吉祥那份可能已经偏执的情感,以及他即将离开的事实,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妻子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妥帖。绝不能让他的卿卿,在他离开后,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和伤害。
方初走后,李秀雅心里那点八卦之火,被方初带来的消息彻底点燃了,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嫁进方家这麽多年,只知道有个牺牲的丶很优秀的小姑姑方芷,也知道公公和丈夫对她感情很深,但关于小姑姑的感情生活,尤其是这麽一段听起来就惊心动魄丶差点闹出人命的往事,她可是头一次听说!
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忍不住趁着婆婆王芝在厨房收拾碗碟的功夫,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问:「妈,那个……郑吉祥,跟小姑……他们俩当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听起来……好痴情啊。」
王芝正擦着灶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儿媳妇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和叹息的神情。
她放下抹布,走到厨房门口,确认儿子和丈夫在客厅那边说话,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才拉着李秀雅往厨房里面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什麽痴情不痴情的……」王芝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其实啊,当年……更多的是吉祥那孩子单相思。」
「单相思?」李秀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为单相思自杀?这得多深的感情?
「嗯。」王芝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小芷那孩子,长得漂亮,聪明,又有主意,在大院里喜欢她的男孩子多了去了。郑吉祥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执着的一个。他家跟咱们家走得近,他又跟小芷同岁,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后来上了医学院也是同学……那感情,慢慢就不一样了。」
「那小姑呢?她喜欢郑吉祥吗?」李秀雅迫不及待地问。
王芝叹了口气:「小芷啊……她那时候心气高,一心想学医报国,对男女之情看得没那麽重。而且,她觉得郑吉祥性子有点……太闷,太轴,不是她理想中那种能并肩战斗丶志同道合的人。但郑吉祥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直接拒绝,怕伤了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记得,小芷去朝鲜前,郑吉祥跟她表白,还说要等她。小芷当时……好像是跟他说,等她从朝鲜平安回来,到时候……再试试看。」
「啊?这不是……答应了吗?」李秀雅不解。
王芝苦笑了一下:「傻孩子,那是小芷的缓兵之计,也是……善意吧。她私下里跟我说过,『吉祥太认真了,我现在说什麽他都听不进去。等我走了,时间长了,他遇到别的女孩子,可能也就慢慢淡了。等我回来,估计他也没那麽喜欢我了,到时候再说清楚,也不至于太伤他。』」
李秀雅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小姑姑,不仅长得漂亮,有抱负,连处理感情都这麽……有策略?或者说,这麽……「渣」?用拖延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