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知夏的手掌和手臂率先接触到了粗糙的水泥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痛得闷哼一声,但好在手臂缓冲了大部分力量,她的腹部和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直接重重撞击地面。只是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和不稳的姿势,半跪半趴在了地上。
「夏夏!你怎麽样?!摔到哪儿了?!」方屿钊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拐杖就想蹲下去扶她,自己却差点也摔倒,被王花花眼疾手快地扶住。
王花花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上前,想扶知夏起来,又不敢贸然用力:「嫂子!嫂子你没事吧?肚子疼不疼?」
知夏被摔得眼前发黑,手臂和手掌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磕得生疼。
她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感觉到腹中的动静——两个孩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到了,正在里面不安地躁动。
「我……我没事……」知夏咬着牙,在王花花的帮助下,极其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试图撑起身体。
她感觉肚子一阵发紧,隐隐作痛,但似乎还能忍受。最疼的是手臂和膝盖。
而就在此时,刚刚挤到人群外围丶正皱着眉头看向秦家门口那个疯狂女子的郑吉祥,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猛地转过头,循着惊呼声望去——
他的视线,穿越嘈杂的人群和清晨微茫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几十米外,那棵大槐树下,正痛苦蜷缩在地丶脸色惨白如纸的知夏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郑吉祥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那张他日夜思念丶却又只能远远守望的脸,此刻正因痛苦而扭曲着,倒在地上!
而那个拿刀逼婚的女子刺耳的哭喊,秦家门口的喧嚣,周围人群的议论……所有的一切背景音,都在他耳边瞬间褪去,消失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和那张与小芷一模一样的丶此刻写满痛苦的脸。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丶仿佛目睹至亲受难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像一头被激怒的丶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兽,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扑跪在知夏身边,脸色比知夏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你……你怎麽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知夏的脸,那眼神里的关切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完全超出了一个陌生医生对普通病人该有的程度。
知夏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臂和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尤其是右脚踝,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听到有人问,下意识地丶带着哭腔地回答:「疼……很疼……」
「具体哪里?」郑吉祥的声音更急,他甚至没等知夏回答完,手已经下意识地丶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轻轻按在了知夏高高隆起的腹部,几个关键位置迅速按压检查,一边按一边急促地问,「这里?还是这里?肚子有没有下坠感?」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完全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本能。但那份急切和小心翼翼,却又远远超出了一个医生对普通孕妇的范畴,更像是……在检查自己最珍视的宝物是否受损。
知夏被他突然的触碰和检查弄得有些懵,加上疼痛,只是含糊地应着:「嗯……有点……但好像……没那麽厉害……」
郑吉祥快速检查完,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方屿钊和王花花,声音依旧带着颤,但努力维持着专业口吻:「孩子……应该暂时没什麽大问题。但是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不能耽搁!」
听到「孩子应该没事」,方屿钊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连连点头:「好!好!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郑吉祥的目光重新回到知夏脸上,眼神里的慌乱被一种强自镇定的温柔取代,他轻声问,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你能走吗?」
知夏试着爬起来,但是膝盖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小声道:「能动……就是疼得厉害……扶着我点,应该可以慢慢走。」
郑吉祥小心翼翼地将知夏搀扶了起来。知夏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他稳稳地支撑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碰撞。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让知夏更舒服丶更安全地移动上。
「慢点,别急。」他低声对知夏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知夏靠在他并不算特别宽阔丶却异常稳当的肩臂上,忍着膝盖的刺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方家的方向挪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郑吉祥,一边小心地搀扶着她,一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和因为疼痛而抿紧的唇上。那张与小芷酷似的脸上,此刻的痛苦神情,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职业性的冷静审视,有对病患的关切,更有一种深藏的丶因这张脸而引发的丶近乎感同身受的剧烈心痛。
周围的人群,一部分还在关注秦家门口的闹剧,一部分则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郑吉祥知道,当他看到那张脸倒在地上丶露出痛苦神情的瞬间,他身体里某个被封印了二十年的开关,似乎被「啪」地一声,强行打开了。
所有的理智丶克制丶承诺,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留下的,只有最原始丶最本能的冲动——保护她!不能让她有事!绝不能让那张脸,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