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提着打好的热水,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病房里气氛轻松,母亲和岳母还在低声说笑着,隔壁床的产妇和婆婆也加入了关于「谁家孩子更好看」的友好争论。这一切都让他心情更加愉悦。
他走到知夏床边,将暖水瓶放下。看着妻子依旧沉睡的丶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和柔情。她为了生下他们的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倒了水,用乾净的毛巾沾了温水,拧得半干,又走回床边。他轻轻坐下,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扰了她。然后,他伸出手,想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擦手和脸,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用手里的毛巾小心的帮知夏擦着脸,或许是温热的触感,或许是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知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然后,方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丶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股混杂着恶心丶厌恶和冰冷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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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这个伪君子!这个趁她醉酒侵犯她丶用谎言欺骗她的男人!
她猛地一伸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暴,直接将方初的手拍开,然后迅速用手擦了擦被他碰触过的脸,仿佛碰到了什麽肮脏的东西。
紧接着,她甚至没有再看方初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直接一个转身,将背对着他,脸朝向墙壁,重新闭上了眼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疏离。
方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毛巾还悬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不安。
「卿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是我吵醒你了?那不擦了,你继续睡吧。」
他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打扰了她休息,毕竟她刚经历生产,肯定疲惫至极。
可是,知夏没有任何回应。她就那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
方初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冷漠抗拒的背影,心里那点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漏了气,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空落和……隐隐的不安。
怎麽回事?卿卿为什麽……好像很讨厌他的触碰?
难道是因为生孩子太痛了,所以心情不好?还是……怪他没有及时赶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麽,可看着知夏那明显拒绝沟通的姿态,又怕真的吵到她休息,惹她更不高兴。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收回毛巾,放在一边,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丶显得异常冷漠和脆弱的背影上。
病房里的说笑声似乎也低了下去。郑沁和晁槐花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晁槐花心里咯噔一下,女儿这反应……不太对劲啊。就算累,就算怪方初没及时回来,也不该是这种……仿佛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郑沁也皱起了眉头。儿子刚回来,满心欢喜,夏夏这是怎麽了?难道是产后情绪不稳定?
只有方初,坐在那里,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
卿卿……到底怎麽了?
时间在沉默和一种微妙的尴尬中缓缓流淌。知夏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又沉沉睡去。方初坐在床边,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郑沁和晁槐花也停止了说笑,眼神担忧地在知夏和方初之间逡巡。隔壁床的产妇和婆婆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就在这有些凝滞的气氛中,忽然,小床上传来一声细弱的丶小猫似的啼哭。是老大醒了,大概是饿了。
这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很快,老二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的哭声此起彼伏,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晁槐花和郑沁连忙过去,一人抱起一个,轻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是不是饿了?妈妈马上就醒了,一会儿就有奶吃了……」
她们一边哄,一边不约而同地看向知夏的床。孩子哭了,当妈的该喂奶了。
知夏其实一直醒着。
从方初替她擦脸,她惊醒并下意识地拍开他丶转过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方初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不去想那些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但孩子的哭声,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知道,她不能再装睡了。母亲和婆婆都在看着,孩子也需要她。
可是……她该怎麽面对这两个孩子?
心里那股复杂得让她几乎窒息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爱他们吗?毫无疑问,他们是她怀胎九个月,经历了无数不适丶担惊受怕,甚至今天这场生死考验才生下来的骨肉。那种血脉相连的本能,让她无法真正去憎恨这两个小生命。
可是……她又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深刻的隔阂和……排斥。
他们是在她毫无防备丶甚至是被侵犯的情况下到来的。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屈辱的过去,提醒着她对方初的恨意。
之前,她还能自我安慰,方初是被药物驱使,孩子是无辜的,方初也是无辜的,她可以试着接受。可现在,那层自我欺骗的薄纱被残酷地撕开了。
孩子不是「错误」的产物,而是方初处心积虑丶违背承诺丶趁她之危「强制」塞给她的「罪证」!
她讨厌方初!恨方初!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不可避免地,也波及到了这两个与方初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
她没办法像普通的母亲那样,怀着纯粹的喜悦和爱意去拥抱他们,哺育他们。
每一次看到他们,或许都会让她想起那个让她作呕的夜晚,想起方初虚伪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