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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父亲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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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楼下,”吴杰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紧绷,他省略了所有铺垫,像一把钝刀直接劈向核心,“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儿子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有,今天白天,我出去买菜,被人跟踪了。从菜市场跟到超市,又跟到商业街。你知不知道?”

    他问出“你知不知道”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以儿子那种近乎变态的警觉性,怎么可能不知道?

    吴宇辰与父亲对视着,眼神没有任何躲闪,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沉默了两秒,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评估,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朗读一份枯燥的技术报告:

    “一个低级的‘游荡者’。”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只误入小区的野猫,“被小区里一个微弱的‘异常点’吸引过来了,顺手清理掉了,不会再有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杰紧绷的下颌线,继续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跟踪你的人,我知道。从我们回来第二天就出现了。暂时只是观察,没有恶意举动,性质……还算温和。我在处理。”

    “处理?”吴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烫到了,“你怎么处理?啊?像对楼下那个黑影一样,抬手让它‘消失’?还是像在洛城那个鬼厂区一样,让整个地方‘不存在’?!”

    他向前逼近一步,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年积压的焦虑、失而复得后的隔阂、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作为父亲却被蒙在鼓里、甚至成为被保护对象的屈辱感,在这一刻混合着刚才亲眼所见的超现实场景,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吴宇辰!你看清楚!这里不是洛城!这是国内!是咱们家!是我们以前过日子、你上学我上班、买菜做饭的那个家!”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客厅陈设,声音带着颤抖,

    “可你看看现在!黑影?游荡者?异常点?跟踪者?!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些跟踪我们的又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就活在这种鬼东西遍地走的环境里?!这三年,你他妈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红。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那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中,撬出一丝裂缝,一丝能让他理解、让他触碰的真相。

    面对父亲排山倒海般的质问和情绪爆发,吴宇辰依旧坐着,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杰,等他把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出来,客厅里只剩下吴杰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重的疲惫和……无奈。

    “爸,”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些,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试图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这就是我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太多原因。”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接着父亲灼热的视线,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冷静。

    “知道了这些,”他顿了顿,视线极快地从吴杰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上扫过,又重新落回他的眼睛,“除了让你像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胡思乱想,晚上睡不着觉,白天疑神疑鬼……有什么用呢?”

    他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但说出的话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穿了吴杰所有愤怒构建起来的脆弱外壳:

    “你帮不上忙的。”

    “……”

    吴杰张着嘴,所有冲到喉咙口的质问、怒吼、甚至哀求,都被这七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卡在胸腔里,闷得他眼前发黑。

    “你帮不上忙的。”

    简单的七个字。平静,陈述,甚至听不出任何贬低或轻视的意味,就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客观。

    可就是这客观的平静,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沸腾的情绪,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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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做什么?

    报警吗?拿着手机,对接线员说:“喂,巡捕吗?我要报案,我儿子刚才在楼下用眼神杀死了一个黑影,还有一伙神秘人在跟踪我,估计不是地球人?”——人家会当他是个疯子,或者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抄起菜刀跟那些“跟踪者”拼命?别搞笑了,他连对方是人是鬼、有多少人、有什么手段都不知道,恐怕还没近身就莫名其妙“被消失”了,就像楼下那个黑影一样。

    他甚至……连理解眼前这个儿子到底变成了什么,都做不到。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忧、所有作为父亲想要保护孩子的本能,在这个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世界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箱里的猛兽,明明能看到箱子外的危险,能感受到威胁,却连撞破那层透明隔膜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劳地咆哮,然后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吴杰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依稀还有着三年前稚嫩的轮廓,但眉眼间那份沉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承载的东西,早已远超他的理解范围。

    年轻,却仿佛历经沧桑;平静,却蕴含着能轻易抹消“异常”的力量。这张脸,本该是他最熟悉的,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让他……心痛。

    一股深重的、混合着自责、愧疚和巨大挫败感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作为父亲,他本该是儿子的依靠,是挡在危险面前的盾牌。

    可现在,他却成了被保护的对象,甚至因为“无知”和“无力”,而需要被儿子小心翼翼地“隔离”在安全区里,像个易碎品。

    这种认知,比在洛城手术台上直面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那时,他至少还能挣扎,还能愤怒,还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可现在,他连愤怒的着力点都找不到。他的敌人,不是具体的人或组织,而是一整个他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光怪陆离的隐藏世界。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爆发中耗尽了。

    吴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餐桌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不再看儿子,目光空洞地扫过客厅——熟悉的沙发、电视、冰箱、墙上儿子小学时的奖状……一切看起来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但这个“家”的内核,早已天翻地覆。

    他颓然地、几乎是脱力地,重重坐到了吴宇辰对面的那张旧单人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脸。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却挡不住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冰凉。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比在洛城街头贴三年传单、睡三个月汽车旅馆、打零工打到直不起腰时,还要累上千百倍。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地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城市噪音被玻璃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

    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二人,一个捂着脸深陷在沙发里,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雕像;一个平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父亲微微佝偻的背上,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又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吴宇辰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有些壁垒,不是靠沟通就能打破的;有些鸿沟,不是靠决心就能跨越的。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看着那个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现在却在他带来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无助的男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杰捂着脸的手缓缓滑落,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処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无声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这个刚刚在他面前裂开、露出狰狞一角的、真实而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