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不想再等(第1/2页)
吴宇辰站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得有些深,带着一种需要极力压制什么的滞涩感。
他没有立刻看父亲,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从那片黑暗中汲取某种冷静的力量。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平静,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深彻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走回沙发,坐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承载了无形的重量。他抬起眼,看向依旧站在面前、眼神固执得像块石头的父亲,声音低沉,语速放缓,像是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的事实:
“爸,”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重量,“你知道‘自己找办法’,有多大概率……是找死吗?”
他没有等吴杰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列举着可怕的后果:“那些流落在外的、没有被任何正统体系承认的野路子,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会把人练疯、练残。
不是走火入魔那种小说里的说法,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崩溃,认知瓦解,变成歇斯底里或者行尸走肉的疯子。
剩下的半个,也不是幸运儿,只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相对温和、规则冲突不那么剧烈的‘异常点’,靠着误打误撞或者自身特质硬扛过去,摸到一点皮毛。”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吴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阻止:“但那不过是饮鸩止渴。没有正确的引导和稳固的根基,靠着那种危险的方式获得的力量,就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反噬自身,死得更惨,甚至……
变成比那些你见过的黑影更扭曲、更可怕的东西,危害他人。”
这番血淋淋的描绘,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听到这样恐怖的失败率和平平无奇的死法,都该退缩了。
吴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等儿子说完那番堪称恐吓的陈述后,才缓缓地、在儿子对面的那张旧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坐下后,没有像刚才那样激动,语气反而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坚定,却像是被锤炼过的钢铁,更加沉凝、不容动摇。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坦诚地迎向儿子带着劝阻的眼神。
“宇辰,”他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激动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你这三年,没疯,没残,但你也说了,你走的是一条……更危险的路。”他巧妙地用了儿子之前的话,“爸这三年,没疯,没残,”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也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儿子,看到了过去那一千多个日夜的灰暗与煎熬。
“我每天都在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等一个电话,等一条短信,等邮箱里出现一封未知的邮件,等论坛私信框亮起一个陌生的头像……等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永远不会响起的‘线索’。”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酸涩的东西,声音更哑了些:“那种感觉……宇辰,你没经历过,你可能不懂。
就像……就像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每天只有放风那短短十几分钟,能隔着高高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拼命踮起脚,脖子都仰酸了,眼睛都瞪疼了,就想看看围墙外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有树,有路,有车,有人……哪怕只看一眼。”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落在儿子脸上,那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哀求的坦诚,以及更深层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可是,我看不到。围墙太高了,外面有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猜,只能怕,只能一天天、一夜夜地,在绝望和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里反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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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却在此刻清晰映出自己脸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想再等了。”
“至少这次,”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誓,“围墙裂开了一道缝,我知道外面有东西,有一个我完全不懂、但真实存在的世界。哪怕只是为了看一眼,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哪怕爬过去可能会摔得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我也认了。”
他身体更向前倾了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切:
“你得帮我,宇辰。”
“因为现在,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唯一能让我……不再像个瞎子一样,只能待在围墙里面瞎猜乱想、担惊受怕的人。”
说完这番话,吴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又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身体微微后靠,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儿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吴宇辰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
吴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举动——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膀那种充满鼓励和力量的动作,而是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安抚的意味,拍了拍儿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附近的位置。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像个做错了事、试图和好的孩子。
这是一个近乎示弱的信号,一个父亲在向变得陌生而强大的儿子,传递着“我需要你”的请求。
吴宇辰的身体,在父亲的手触碰到他膝盖上方裤料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对于突然靠近的戒备反应。但他没有躲开,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那瞬间的僵硬,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
他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仿佛在凝视着自己膝盖的布料纹理,又像是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客厅里只有父子二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那恼人的、规律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吴宇辰终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动作里带着一种深重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感。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当他再次看向吴杰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有一丝仿佛看到飞蛾扑火般的怜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被父亲如此决绝的信任和依赖所触动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几乎耳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爸。”
他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沉重:
“你会后悔的。”
听到这话,吴杰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松动的信号。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带着点苦涩,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后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了些,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豁达,“后悔也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瞎担心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不再有任何犹豫和退缩,直接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所以……”
“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