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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上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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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夫人见过裴曜钧闯祸、顶嘴。

    见过他嬉皮笑脸地认错,死皮赖脸地求饶。

    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怒不悲,只是看着她,眼底盛满失望。

    他没有行礼请安,以往闯出再大的祸事。

    他都会厚着脸皮喊一声母亲,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说儿子错了。

    今日他没有。

    裕国公脸色铁青。

    “放肆!谁准你闯进来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曜钧的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到父亲脸上,不闪不避。

    “那母亲的欺骗,父亲的敷衍呢?你们眼里有规矩,可有我?”

    裕国公一听,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你这个逆子!”

    裴曜钧惨然一笑。

    “我逆?我只想娶我想娶的人,便是逆了?”

    “那你们呢?嘴上答应,心里算计,拿我的婚事当筹码,把我看中的女子当玩意儿,这便是不逆了?”

    想不到他居然敢顶嘴,还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裕国公三步并作两步,不惜将椅子撞倒,也要从墙上摘下那根家法棍。

    棍子很沉,乌沉沉的。

    裴夫人扑过去,拦住丈夫的胳膊,又回过头,朝裴曜钧喊。

    “钧儿,别胡闹,快认错!给你父亲认个错!服个软!”

    裴曜钧站在原地不动,“我没错。”

    裕国公的棍子落下来,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肩上。

    他闷哼,身子晃了晃,却不肯退。

    裕国公又举起来,裴夫人尖叫着去拦,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住,护到一旁。

    “把夫人带下去!”裕国公厉声道。

    裴夫人被架着往外走,挣扎回过头。

    “钧儿!你就认个错!娘什么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裴夫人被带到侧屋,两个嬷嬷将她安放在椅子上。

    听到主屋那边传来的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响,她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去!快去把柳闻莺叫来!”

    那厢,柳闻莺正要去明晞堂上值。

    刚走到花园,两个婆子从侧面而来,挡住她的去路。

    为首的婆子面无表情,“夫人要你去和春堂一趟。”

    柳闻莺心头一沉,裴夫人为何突然找自己?

    “老夫人正等着我过去,可否容我先去明晞堂——”

    “夫人说了,要你即刻就去。”

    婆子打断她。

    “柳管事,请吧。”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柳闻莺知道,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来到和春堂院门,婆子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她进去。

    柳闻莺跨进月门,便见裴夫人站在中央。

    “奴婢给夫人请安。”

    裴夫人转过身,话语里有着浓浓怨气。

    “你和钧儿怎么说的?”

    “奴婢让三爷别来找,好好过日子。”

    “呵。”

    裴夫人冷笑。

    “好好过日子?你给他喂了什么迷魂汤,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弃?”

    她盯着柳闻莺,恨不得把她看穿。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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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闻莺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她劝了,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可他不听?

    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

    “罢了。”

    裴夫人平复好情绪,别过脸,“我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教训你。”

    “你如今是祖母的救命恩人,又是余老太君的心头好,我怎么敢动你?”

    柳闻莺低眉顺目,不敢接话。

    忽然,裴夫人身后的方向,应是主屋,传来一声声闷响。

    是棍子落下的声音,沉闷,厚重,像砸在肉上。

    接连好几下,便有人发出压抑的闷哼,轻得像被掐断的呜咽。

    那嗓音很熟悉,柳闻莺顷刻间便听出来,浑身一僵。

    又开始了。

    裴夫人不忍,侧过身,“你好好看看吧。”

    她让开了位置,主屋的门敞开三尺缝隙,里头的景象清楚映入柳闻莺眼帘。

    裴曜钧背对门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笔直里藏着颤抖。

    裕国公站在他身后,挥动手里的棍子。

    “认不认错?”

    “不认。”

    “嘭——!”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娶不娶程家女?”

    “不娶!”

    棍子再次狠狠落在脊背。

    裴曜钧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硬撑着直起来。

    他爱一切张扬秾丽的色彩,可血渗过衣裳,将那件绯红的袍子染成更深的颜色。

    “父亲,你就算打死我,我眼里也只有她。”

    裕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棍子又举起来。

    柳闻莺站在远处,看着他袍子底下蔓延开的红,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夫人的嗓音从身侧飘过来,幽幽的。

    “看到了么?钧儿为了你,第一次这么倔。”

    “从前他下跪,是求他父亲不要用家法,现在……他宁愿被家法打死,也要……”

    裴夫人说不下去,深呼吸几口气,看向她。

    “事到如今,因你而起,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柳闻莺听见自己的声音,涩涩的,像含了一口玻璃碎渣。

    “奴婢也想让三爷好,可奴婢能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裴夫人疲惫道:“钧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最懂。”

    “他想要什么,就要得到,等得到以后,兴致便散了。”

    “柳闻莺,不管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只想要你与钧儿彻底了断。”

    主屋里,裕国公打到力竭,终于丢开棍子。

    棍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裴曜钧身侧。

    他撑不住了,挺直的脊背弯下,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他袖口渗出来,滴在玉砖地面,洇成殷红。

    他爱穿红衣,那红色遮了血,却遮不住他因失血过多的苍白。

    裴夫人肝胆俱裂,再也忍不住冲进屋内,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去搀扶,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钧儿,你这是何苦、何苦……”

    柳闻莺大脑嗡嗡作响,什么也不剩下,唯有一片红。

    雪又下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