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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使团名单

    第二十一章:使团名单(第1/2页)

    雪停后的第三天,徐光启的奏本递进了宫。

    厚厚一叠,用的是最正式的黄绫封皮,盖着礼部侍郎的官印。刘太监捧着奏本进养心殿时,脸色比外面的雪还冷。

    “陛下,”他躬身,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讣告,“徐大人的使团名单,首辅大人已经看过了。”

    李维放下手里的《太祖实录》——这本书他已经翻了三遍,每句话都能背出来——抬眼看刘太监:“首辅怎么说?”

    “首辅大人说……”刘太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眼,“名单尚可,只是有几处,需陛下定夺。”

    他把奏本放在书案上,退后三步,垂手站着。

    李维打开奏本。

    名单很长,写了二十几个人。最前面是徐光启自己,然后是几个钦天监的属官,几个兵部武库司的主事,都是懂历算、懂火器的技术官僚。名字都正常,履历也清白,挑不出毛病。

    但李维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几行。

    木匠:木先生(云游野匠,精于木工机关,由玄元观玄诚子道长引荐)

    道童:石坚(玄元观挂单弟子,通晓丹术矿理,随行侍奉)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钉子,钉在纸上。

    也钉进了李维心里。

    墨衡,石坚。

    他们真的在名单上了。

    徐光启做到了。

    李维继续往下看。在名单的最末尾,还有三个名字,用朱笔额外标注:

    文书:周禄(户部主事)护卫:张彪、王勇(京营百户)

    朱批旁边,有一行小字,是赵无咎的笔迹:“此三人熟悉边情,可助徐大人料理庶务,护卫周全。”

    熟悉边情?

    李维心里冷笑。

    周禄是户部主事,管钱粮的,什么时候熟悉边情了?张彪、王勇,京营百户,听起来是武官,但李维记得这两个名字——赵无咎侄子赵德芳的亲信,去年因为喝兵酒闹事被孙传庭鞭打过,后来不知怎么调到了京城守备衙门。

    这是赵无咎的眼睛。

    三只,不,是三双眼睛。盯着徐光启,盯着使团,也盯着……那两个人。

    “陛下,”刘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首辅大人让奴婢问,陛下对此名单,可有异议?”

    李维合上奏本,抬眼看他。

    刘太监低着头,但耳朵竖着,像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没有异议。”李维说,“徐卿考虑周全,首辅添派的人,也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首辅,使团所需银两物资,朕已命内库筹措。三日后启程,朕当亲送。”

    刘太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陛下要……亲送?”

    “怎么,”李维挑眉,“朕不能送?”

    “奴婢不敢。”刘太监连忙低头,“只是……天寒地冻,陛下龙体为重。”

    “朕知道。”李维摆摆手,“你去回话吧。”

    刘太监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的瞬间,李维脸上的平静立刻消失了。

    他重新打开奏本,盯着那三个朱笔标注的名字,眼神冰冷。

    赵无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直接。

    不仅安插眼线,而且毫不掩饰。

    这是在示威。

    告诉他:你的小动作,我知道。我让你玩,但得在我的眼皮底下玩。

    李维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

    木先生,石坚。

    这两个名字,像两粒火种,藏在厚厚的名单里,不起眼,但烫手。

    他能保住他们吗?

    在赵无咎的三双眼睛下,在边关的刀光剑影里,这两个掌握着超前技术的人,能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火种。

    他站起身,走到殿角的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使团名单(第2/2页)

    里面是一个小木匣,很旧,漆都剥落了。这是先帝——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一枚断了的玉簪,几方用旧的砚台,几本手抄的诗集。

    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李维需要钱。

    使团北上,需要路费,需要安家费,需要打点上下。徐光启是清官,没多少钱。墨衡和石坚更不用说。

    他得想办法。

    他拿起一方砚台——端砚,雕着云龙纹,墨池磨得发亮,是先帝年轻时用过的。

    掂了掂,很沉。

    应该能值点钱。

    他又拿起一支笔——紫毫笔,笔杆是象牙的,刻着“御用”两个字。

    还有一块玉佩,一枚扳指,一把小刀……

    他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最后,木匣空了。

    他看着桌上这堆东西,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一个皇帝的全部家当。

    可笑,也可悲。

    他唤来小德子。

    “把这些,”他指着桌上的东西,“拿去当了。不要在同一家当铺,分几家,当死当,别留痕迹。”

    小德子看着那些东西,眼睛瞪大了:“陛下,这……这都是先帝的……”

    “我知道。”李维打断他,“去办吧。”

    小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包好,抱在怀里,退了出去。

    李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计算着。

    这些东西,大概能当个三五百两银子。

    够使团用一阵子了。

    但以后呢?

    以后没钱了,怎么办?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先顾眼前吧。

    三天后,使团就要出发。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徐光启的,是给玄诚子的。

    “道长:使团名单已定,木先生、石坚皆在列。此去凶险,望道长嘱咐二人,谨言慎行,一切听从徐大人安排。”

    “另,朕已筹措银两,不日送至观中,由道长转交,以为二人安家之资。”

    “切记,此事机密,勿令第三人知。”

    信写得很短,但意思清楚。

    写完,他将信折好,唤来清风。

    清风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但眼神里还有未褪的惊悸。

    “陛下。”

    “这封信,”李维把信递给他,“送到玄元观,亲手交给玄诚子道长。告诉他,使团出发在即,让他早做准备。”

    “是。”清风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陛下,外面……好像有人盯着。”

    李维点头:“朕知道。你从后墙翻出去,走小路。”

    “小道明白。”

    清风退下后,殿内又只剩下李维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屋檐下滴着水,滴答,滴答。

    像计时。

    离使团出发,还有三天。

    离那个未知的边关,还有四百里。

    离那个可能的未来,还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往前走。

    哪怕手里只剩这几件先帝的遗物,哪怕身边全是眼睛,哪怕前路一片黑暗。

    他必须走。

    因为停下,就是认输。

    因为回头,就是深渊。

    他关上了窗。

    走回书案。

    坐下。

    继续等。

    等徐光启的消息,等玄诚子的回音,等那场即将到来的送别。

    也等那个,可能在边关燃起的,

    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