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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空殿

    第二十三章:空殿(第1/2页)

    使团走后的第三天,李维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症状来得突然。清晨醒来时,他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喉咙里像塞了沙子,每呼吸一下都带着灼痛。他试着起身,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陛下?”小德子端着铜盆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您脸色……好差。”

    李维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话还没出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德子慌忙放下铜盆,过来扶他。

    “传太医!”李维勉强止住咳嗽,声音嘶哑。

    太医很快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孙,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多年。他给李维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紧紧的。

    “陛下这是风寒入体,外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忧思过度,心火郁结。”

    李维闭着眼,没说话。

    他知道太医的意思。

    风寒是真,忧思也是真。

    使团北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徐光启能不能镇住杜松?墨衡和石坚会不会暴露?赵无咎的眼线会不会搞破坏?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心里,日夜不休。

    再加上系统的代价——那种剥夺了所有愉悦感的空洞,那种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臣开一剂方子,”太医说,“陛下需静养,切莫再劳神。”

    “知道了。”李维的声音很轻。

    太医退下后,小德子去抓药煎药。刘太监守在殿外,眼神复杂——既有关切,也有探究。

    李维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

    帐幔是明黄色的,绣着龙纹,华贵,但也压抑。像这个皇宫,像这个身份。

    他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来了。

    灰雾,文字,王二空洞的眼眶,消失的工匠。

    还有系统的警告:【强制镇静,或记忆隔离】。

    如果他现在病死了,或者疯了,系统会怎么做?

    强制休眠?直到一百多年后,文明被抹除?

    还是直接换一个“执行者”?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他必须活着。

    必须清醒。

    必须继续。

    药煎好了,小德子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李维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苦,很苦。但在他被剥夺了愉悦感的味觉里,这苦味也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刺激性的感觉。

    喝完药,他重新躺下。

    小德子给他掖好被角,轻声说:“陛下,您睡一会儿吧。”

    李维点点头。

    但他睡不着。

    身体很累,但精神异常清醒。

    他在等。

    等系统的第二项答案。

    猛火油柜的技术方案,应该快生成了。

    代价是连续三年的噩梦,和每次醒来后一个时辰的幻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会比失去听觉更折磨。

    失去听觉只是听不见声音,但噩梦和幻痛,是直接攻击精神。

    他还能撑得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撑。

    因为撑不住,就输了。

    输给赵无咎,输给这个世界的规则,输给那个荒谬的使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小德子进来点了灯,又端来晚膳——清粥,小菜,都是病人吃的东西。

    李维勉强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撤了吧。”他说。

    小德子收拾碗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维看着他。

    “陛下,”小德子低着头,“您……要保重。使团那边,徐大人他们,会没事的。”

    李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

    “你怎么知道?”

    “奴婢……不知道。”小德子声音更低了,“但奴婢觉得,徐大人是好人,木先生和石坚也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好人会有好报。

    李维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历史书里的故事。

    岳飞是不是好人?袁崇焕是不是好人?他们有好报吗?

    没有。

    在这个时代,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但这句话,从小德子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一暖。

    哪怕只是一点点暖意,在他冰冷的世界里,也显得珍贵。

    “谢谢。”他说。

    小德子眼圈红了,连忙低下头:“奴婢该死,不该说这些……”

    “没事。”李维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朕想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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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小德子退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李维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火。

    不是现实中的火,是那种诡异的、蓝色的火,像系统的界面,冰冷,没有温度。

    火里浮现出文字:

    【答案生成倒计时:12时辰】

    【代价确认:梦境‘燃烧宫殿’,幻痛‘火焰灼烧’】

    【警告:梦境将连续重复1095次,幻痛累计时间将达1095时辰】

    1095次。

    1095个时辰。

    三年。

    每天都要在燃烧的宫殿里奔跑,每天醒来都要忍受一个时辰的灼烧感。

    李维在梦里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绝望。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拯救一个文明的代价。

    他继续跑。

    宫殿很大,很华丽,像太和殿,像养心殿,像所有他见过和没见过的宫殿。

    但每一座都在燃烧。

    火焰是蓝色的,没有温度,但烧毁一切。

    柱子倒了,屋顶塌了,龙椅融化了。

    他在废墟里奔跑,寻找出口。

    但永远找不到。

    永远。

    直到一个声音把他惊醒。

    “陛下!陛下!”

    是小德子的声音,焦急,恐慌。

    李维睁开眼。

    天还没亮。

    烛火还亮着,但殿内一片死寂。

    他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喉咙里像着了火,干得发疼。

    但更可怕的是那种感觉——

    疼。

    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皮肤表面,像被火烧过的那种灼痛。

    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在身上。

    他咬紧牙,没叫出声。

    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小德子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

    李维摆摆手,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指了指桌上的水壶。

    小德子慌忙去倒水,端过来,扶他起来。

    李维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勉强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像刀子一样。

    但那种灼痛,丝毫没有减轻。

    反而更清晰了。

    像烙印,刻在每一寸皮肤上。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里闪烁:

    【第一次梦境结束。】

    【幻痛持续中,剩余时间:59分37秒。】

    倒计时。

    精确到秒。

    李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这就是代价的滋味。

    不是一瞬间的痛苦,是漫长的、精确的、无法逃避的折磨。

    每天都要来一次。

    连续三年。

    他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撑。

    因为撑不住,就输了。

    输给这个系统,输给这个命运,输给那个看不见的“抹除”。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忍受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神经。

    直到倒计时归零。

    【幻痛结束。】

    瞬间,所有的疼痛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冷汗,和还在发抖的身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维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意味着,新的噩梦,新的幻痛,即将到来。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眼神很冷,很静。

    像结了冰的湖。

    下面再汹涌,表面也看不出波澜。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闷热的空气。

    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软弱。

    代价,他付了。

    接下来,该收利息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

    坐下。

    铺开纸。

    拿起炭笔。

    开始写。

    写给北方的信。

    写给徐光启,写给墨衡,写给石坚。

    也写给那个,还在燃烧的,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