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京中的波澜(第1/2页)
京城,赵府。
书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空气暖得让人发昏。但坐在主位上的赵无咎,脸色却冷得像冰。
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是八百里加急从宣府送来的。
信是周禄写的——那个被安插进使团的户部主事,在信里用夸张的笔调,描述了宣府发生的一切:
“……徐光启自抵宣府,不务正业,整日与工匠厮混。所谓犒劳将士,不过空谈,未见分文实惠。反大兴土木,于军械库后设作坊,聚工匠十数人,日夜敲打,不知制造何物。
更有一奇,遣人于城北荒山掘黑油(疑为石脂水),熬炼成膏,其味刺鼻,遇火则燃。徐光启与一野匠(自称木先生)、一道童(名石坚),以此膏试验喷火之器,声如鬼哭,焰高三丈,状若妖术……
杜松粗莽,竟为此等奇技淫巧所惑,大加赞赏,拨钱粮供其挥霍。边关将士对此议论纷纷,或言朝廷不恤边军,反资助妖人;或言徐光启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下官窃以为,徐光启此行,名为巡边,实为结党。其所制喷火妖器,若真用于战阵,恐非国家之福。望首辅大人明察,早做决断……”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赵无咎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
咚咚,咚咚。
像心跳,也像丧钟。
“妖器?”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什么妖器,不过是古书里记载的猛火油柜罢了。前朝就有人做过,喷火御敌,算不上新鲜玩意儿。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那个喷火器,而是徐光启——或者说,是徐光启背后的皇帝。
这个年轻的傀儡,不甘寂寞了。
派徐光启去边关,明着是犒劳将士,暗地里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找工匠,炼火油,造兵器——这是在摸刀把子。
虽然现在摸到的,只是一把生锈的、没什么用的刀,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皇帝不安分了,想抓军权了。
赵无咎闭上眼睛,脑中飞快盘算。
徐光启这个人,清高,迂腐,但确实有才。如果他真能在边关做出点成绩,皇帝就有了本钱,有了说话的底气。
这不行。
绝对不行。
皇帝必须是个摆设,必须听话,必须……没有自己的想法。
“来人。”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一个青衣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老爷。”
“把这封信,”赵无咎指着桌上的密信,“抄几份,送给都察院的张御史、李给事中,还有……兵部的王侍郎。”
幕僚愣了一下:“老爷,这信里写的,恐怕……”
“怕什么?”赵无咎抬眼看他,“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徐光启在边关,不务正业,搞奇技淫巧,挥霍国帑。这些,是不是真的?”
“是,可是……”
“那就够了。”赵无咎打断他,“至于喷火器是妖术还是利器,让那些言官去吵。我们要的,是让徐光启的名声臭掉,让皇帝的手,伸不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京中的波澜(第2/2页)
幕僚明白了,躬身:“小人这就去办。”
“慢着。”赵无咎叫住他,“再给周禄回封信。告诉他,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木先生和石坚。查查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是。”
幕僚退下后,赵无咎重新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丝疲惫。
这个皇帝,比他想象的难缠。原以为只是个懦弱少年,吓唬吓唬就老实了。没想到,骨头还挺硬。
不过,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敲打。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敲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在下雪,很大,把整个京城都染白了。很美,但也很冷。
就像这个王朝,表面光鲜,内里早就腐朽了。
但他不在乎。他在这个腐朽的王朝里,爬到了最高处。他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个腐朽的平衡,让自己继续坐在最高处。至于这个王朝会不会倒,关他什么事?倒了,换一个就是了。历史从来如此。
他关上了窗,走回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奏折。
不是弹劾徐光启的——那种事让言官去做。
他写的,是关于北方军情的奏折:
“臣闻宣府军备废弛,粮饷拖欠,将士饥寒。今蛮族蠢蠢欲动,边关危如累卵。臣请陛下,速拨银三十万两,粮十万石,以固边防……”
写得冠冕堂皇,忧国忧民。
但赵无咎知道,这钱拨下去,能有一半到边关就不错了。剩下的一半,会经过层层克扣,最后落入他自己和党羽的腰包。边关的将士,还是会挨饿受冻。
但那又如何?他们饿死了,冻死了,关他什么事?
他要的,是钱,是权,是稳坐钓鱼台。
写完奏折,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那些言官的了。徐光启的名声一臭,皇帝就没了抓手。到时候,再敲打敲打,让他老实点。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想着,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年轻的皇帝,再次低下头,再次变成那个沉默的、听话的傀儡。那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房屋,也覆盖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像一块巨大的白布,试图掩盖这个世界的肮脏和丑陋。
但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
比如野心。
比如火焰。
比如那些在边关的工棚里,日夜敲打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微弱,很遥远,但总有一天,会传到京城,传到这座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宫殿里。
赵无咎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在他的掌控下,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都会按照他设定的剧本,演下去。直到,幕落。
他闭上眼,享受着炭火带来的温暖,睡得很安稳,像一头躺在食物堆上的狮子,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