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修大约是真的死了。
哎……
但他对自己还是很心软的。
还心疼他挨饿。
吃饱喝足,云枝意识到宋珺修心里仍然有自己,顿时又没那么怕了。
他向来如此,没头没脑没心没肺。
云枝一双杏眼转了转,胆子又大了起来。
“珺修哥……”
男人立在他身旁,刚将勺子放回吃干净的餐盒后,听到云枝忽然变换的语气和声调,眉头一跳,神情漠然转回头来。
一只霜白胜雪的手犹犹豫豫地从被子底下探出来,在宋珺修的注视中捏住了他的袖口,声音清甜:“你喂我吃饭累不累啊?”
云枝像稚嫩的野生枝条,给点阳光就又灿烂了起来,见宋珺修还心疼自己,便又不那么怕了,想动脑筋。
“珺修哥,你是僵尸吗?那你下葬以后还回家吗?”
宋珺修看着被子被顶起来的圆润弧度,情绪不明地问:“你希望我回家吗?”
“我做鬼也每天晚上陪枝枝睡觉,枝枝愿意吗?”
云枝顿时噤了声。
他不敢想每天半夜宋珺修站在他床头的样子,悄悄在被子底下抠手指,不说话。
下一瞬,有一只修长的手臂探入被窝,不等云枝反应过来,身上的被子就被完全掀开,扔得远远的。
云枝仿佛被撬开贝壳的蚌肉,惊慌失措地仰起头,猝不及防看到宋珺修的脸。
他盯着那张骨相流丽表情冷漠的脸看了一会儿,愕然地道:“珺修哥,你真的像个人一样,你不会没死吧……”
下一瞬,他被掀翻在床上,腰部以下一凉,云枝下意识去保护自己的皮肉,但还是挨了好几下,于是顾不得问东问西,又哭叫起来。
他心里很委屈,如果宋珺修还活着,他肯定希望他回家的。
愿意和宋珺修待在一起,如果宋珺修能陪伴他云枝也不想去找别人玩。
其实他没那么想玩,只是不服宋珺修总是管束他,所以想偷偷做些违逆他的事,还有……孤独。
云枝时常感到孤独,也不知怎么了。
这个毛病是从和宋珺修在一起之后才有的,以前云枝和宋珺修在家的时候,每日天刚亮起,云枝便能感觉到身边人起床了。
他起床,洗漱,去楼下吃早饭,云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又要去上班,云枝知道,所以连床都懒得起。
在家里,云枝自由地睡到半上午,刘姨就已经准备好了他想吃的东西。
这应该是最幸福的生活了,云枝前半生想都不敢想,可明明这么幸福,他醒来后却总觉得失落。
特别是在床上舒展身体时,他总能碰到床的另一边,那块区域已经散去了宋珺修的体温,却仍然残留睡过的痕迹……
不过这种失落在吃过喜欢的早饭之后就好了,云枝也不会去多想让自己难过的事。
*
在宋家和“僵尸”宋珺修一起守灵四天后,七日的守灵结束了,到了给宋珺修送葬的日子了。
当天晚上,云枝就睡不好觉了。
宋珺修没有变成青面獠牙的模样,云枝虽然还是怕,但也不躲在被子里了,他也躲不了,一有想躲的势头,云枝就下意识屁股肉疼。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ì????ǔ???è?n??????2????????????则?为????寨?站?点
宋珺修的手修瘦美丽又有力,打人太疼了,在受疼和受惊之间,云枝选择了后者。
“珺修哥……”
他们还是像以前在家里一样睡在一起,半夜里,云枝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身侧的人。
“你明天会被火化吗?”
他忽然想起来人死了得火化。
如果宋珺修被火化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股窒息感在心头凝聚,云枝闭眼缓了缓才上来一口气。
他重新睁开眼,见宋珺修正在看着他,那双眼深邃平静,情绪内敛,不易被看透。
“不怕我变成厉鬼活尸了?”
“……怕。”
在一些鬼故事里也有说,有些带着怨气的尸体会在棺材里尸变,十分恐怖。
“那……以后你的鬼魂还在吗?”
宋珺修闻言语气转冷,“云枝,非要我从你身边彻底消失才能满意?”
云枝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云枝索性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他不说话,宋珺修也不说话。
寂静的夜晚,云枝想起爷爷了。
云枝很小的时候,和云枝爸一样混账的爷爷就死了,灵车上午来拉走尸体,中午便将火化好的骨灰带了回来,装在小小的骨灰盒子里由云枝奶奶带回来。
一个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明天宋珺修也会这样吗?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已经睡着。
宋珺修躺在他身侧,也是一夜未动。
就这样直到天明,云枝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起身下床了,
接着是宋珺修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
等人出去以后,云枝缓缓睁开眼。
他要去哪?
僵尸又不用工作……
今天好像要阴天,初晨的天际泛着青色,没有红润的日出云,云枝一夜未眠,头脑胀痛,心里也沉重。
宋珺修起先怀疑云枝在装睡,他一直等他装不下去的时候,但云枝一夜没有变换姿势,竟然像是真睡了。
真睡了,宋珺修也不想去吓唬他。
宋老爷子今天回来了,此前他非要设计这样一场丧礼“冲一冲家里的病气”,今天回来了,让宋珺修去见他。
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宋老爷子又精神矍铄了,俨然又能活几年,“珺修,用你的名义给我冲冲病气,辛苦你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
此前宋老爷子扬言自己要死了,非要搞这一出,宋珺修本是不肯,宋老爷子于是拿出一副将死的模样指责宋珺修不孝,盼着自己死。
宋珺修没办法只能答应。
见儿子不说话,宋老爷子喝了口热茶,语气慈蔼,“用你的名义是为了避谶嘛,你年轻,爸爸就不一样了,万一成了真就不好了。”
宋珺修看他一眼,宋老爷子怕他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连忙换了个话题,“听说小云非要回来看你?呵呵呵,我就知道他心里很有你,我的老眼明得很。”
“等过了今天你们就和好吧,现在你就去把小云叫来,我叮嘱他几句。”
宋珺修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再等等,他还没醒。”
两个小时后,宋珺修从宋老爷子那里回来。
但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到灵堂的雕花木门敞开着。
宋珺修加快脚步,进了室内一看,只看到休息室的被子掉在地上,云枝的人已经不见了。
*
云枝这回真跑了。
他不分东南西北,也没向别人求助,左一头右一头地转了两个小时才跑了出去。